荀青今天太累了,姜岚还在辗转反侧,她就握着姜岚的拇指睡熟了。
姜岚也不敢动,她猜测荀青握手指的癖好估计是迁延到她身上的,迁延谁?妈妈吗?
思及此,姜岚也有些想妈妈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妈妈,事事管着她的妈妈,还有姨姨们。
妈妈和姨姨们不同,她很久之前就发现了。妈妈总有种奇怪的恐惧,似乎不做什么就要大难临头,尤其是在接触外界这件事,她最初几乎是最反对的。
可焦虑的妈妈还是没拗过二姨姥的决定,那时候她还很小,妈妈对她的鞭策让她身心俱疲。
她对于外界的向往也是从那时候就种下的,尽管妈妈和二姨姥吵了一个晚上,她趴在窗边听着妈妈愤怒地谴责,什么外面势必会迷惑村子的人,什么多年来研究的孤雌生育会付诸东流,什么最后外面会毁掉村子……
二姨姥只是沉沉地回答:“过度恐惧只会故步自封,外面的姜家人也在尝试,难道要在这个村子一辈子吗?”
妈妈似乎被气到了,喘着粗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来这儿,你也看得出来我是异世界的人,我的世界就没有成功,你觉得这个世界可以?而且为什么要姜岚去,你知道我多看重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
“正是因为优秀才……”
“好了,我不想听,我会征求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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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长大后第一次她和妈妈同床共枕,她以为妈妈会和她彻夜长谈,没有。妈妈只是握着她的手,她不会哼歌只是拍着她的背,倒显出些生硬的温柔。
姜岚人小觉多,早早就困了,还没等妈妈说话就困得直迷瞪眼,她只能先开启话题:“妈妈……”
姜涛心里堵着一口气,哭哭不出,说说不出,只能长长地叹气,“睡吧。”
姜岚只记得这一句话,之后就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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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荀青蜷缩的睡姿,总觉得荀青和妈妈之间有些相似,是对外面的恐惧还是内心的不安,她分不清,也许她们都曾被伤害过。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姜岚是被热醒的,刚起来后背就被汗浸透了,好在衣服也干透了。
她从荀青上跨过,昨天荀青说自己会起夜所以要在外面,实际上根本没起。
她边收衣服边计算盘缠,隐隐约约地听到楼下的争吵,嗯?
她回头看荀青睡得很熟,悄悄打开门缝,看不见,声音倒是变大了。
“你还腆着脸问我们要啊,把你舌头囫囵吞了也能解你的馋!”
“我——你管管你媳妇,咱们好歹是街坊邻居,是不是,刘大?”
荀青也被吵醒了,她被房间的热气熏得懵懵的,披起衣服就贴在姜岚背后。
“她们在吵什么?”
“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看。”
两人倚在栏杆上,外面看热闹的人不少,她们瞧着下面的两家人。
刚才出声的是个干瘦的女人,皮肤晒得黢黑,眉毛蹙着,喋喋不休的。
她身后是三个小麦色的孩子和同样不高的男人,男人很壮实也黝黑,眉毛也蹙着,不说话只吧嗒吧嗒地吸水烟。
对面的男人书生气十足,佝偻着,个子倒高,样子也俊些,赔着笑。
他瞧着人越来越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希望刘大能制止女人。
刘大把水烟筒往桌沿磕了磕了,全场的焦点聚集过去,他似乎刻意清了清嗓子,“张兄弟都认错了,咱们就……”
女人声音拔高,活像想生剐下张开的肉,“他作践我,你不向着我还向着他!”
最小的孩子也在尖叫声中哭嚎起来。
刘大因为女人的尖叫皱眉,“还要不要脸?这么多人看着呢。”
女人仍旧愤愤的,转身让出对峙的主场,对着哭嚎的孩子训斥着:“哭什么哭?还不够丢脸的?”
孩子不听,被扇了背,要扇脸的时候被老大拦了拦,没扇下去。
孩子被老二抱走,捂着嘴,只看得见颤抖的后背,起初还听得见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声,随着张开正式入座,只听得见小孩的打嗝声了。
荀青被这出燥得浑身发抖,看着张开和刘大还在吹捧着互相敬酒,呼出一口不知是怨恨还是愤怒的热气。
姜岚看到女人转身欺负最弱者就回屋收拾包袱了,她拍拍荀青的背,“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楼下,看着架着胳臂的店小二站在柜台,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姜岚瞧着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男人们,看着他们觥筹交错,红黑的脸,迷蒙的心满意足的神态,看了两眼,没什么好看的。
荀青注意到小孩已经不哭了,她偷偷地摸自己的背,荀青知道后面一定红成一片,会疼一整天,然后被她忘掉,妈妈还是最爱的妈妈,就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