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日记本 第2章 第 2 章

其实季念不是没想过外公会生气，但每次都是一两天便又好了。

不过彼时的季念绝不会想到，回家等待她的会是怎样一个晴天霹雳。

“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季昌平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在地毯上敲出沉闷的节奏，“林安实验外国语中学的校长是我故交，他必定会好好管教你这身野气。”

于是，这里的一切生活，戛然而止。

季念当然也反抗过：“我不要回老家读书！”她质问着，“我到底是为什么？就和家里的哥哥出去玩了一圈，我一点事没有，没有犯罪，没有伤人，到底为了什么这么绝对？！”说完便将茶几上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出去玩了一会儿，因为别人闹事，而我刚好在那里？我服了他个大爷！！

季瑾桑女士罕见地放下身段，蹲下来与季念平视，轻声细语地哄道：“小念，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但我想从长远来看，你外公做得不错，广阳的教育竞争毕竟太激烈了。回林安读书你会轻松很多，高考随便考考就行。等高考结束，妈妈答应你送你去国外读书好不好？”

季念想了想自己在学校名列前茅的排名，也就知道这不过是忽悠她回老家的借口，便懒得再开口争辩。

估计是外公又威胁妈妈要停卡了吧。季念这样想。

她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也不愿让妈妈为难。看着连常年在外游玩的妈妈都特意赶回来劝说，季念知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带着一肚子怨气转学到了林安市这个她眼中的“乡下地方”。

不过她可没打算乖乖就范。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在学校闹出点动静，最好能让妈妈不得不把我接回广阳。比如把校长的车胎扎破？或者在开学典礼上当众出丑？各种恶作剧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季瑾桑只陪季念在林安的房子住了一周便又飞到马代去玩了，而季念坚决拒绝了请保姆的建议，偌大的复式公寓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样更好。”季念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自言自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我。”

林安实验是一所私立学校，不用说的，提前两个星期开学是惯例。不过她可不打算顺着这种规矩，自然是翘了。

但比别人晚开学两周也是有且仅有一个坏处的，就是这学校还有一个初中部，现在这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直升上来的，小群体什么的早就固定了，更别说她还晚到两周，想要再融入就需要更长的时间。

班主任温樊崎是个三十五出头的中年男性，戴着无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他说大家都喊他温哥。不过季念还是更爱喊老师大名。

此时季念站在讲台旁，挑剔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季念同学，你看坐哪里比较合适？这里怎么样？”温樊崎笑眼弯弯地问她，并指了好几个座位。

季念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每个座位，并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这些空位。就在她几乎把全班座位都嫌弃了一遍后，一抹纯净的白色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一个女生安静地坐着，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要坐那里。”季念毫不犹豫地指向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英文原版书。与其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的学生不同，她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

温樊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季念，常郁同学……她比较喜欢独处，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喜欢独处？那我偏要坐她旁边。”季念在心里想着，径直走向那个角落，“我叫季念，要坐你旁边。”

那女生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看了季念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常郁。好的。”简短到极致的自我介绍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季念。

等老师走后，季念慢悠悠地整理着课桌，实则暗中观察这位新同桌。

近距离打量下，她发现常郁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却线条柔和，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初绽的樱花。

最吸引她的是常郁的气质——明明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却因为总是面无表情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看着温暖，实则触手冰凉。

两节课过去了，季念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她那边飘。忽然，常郁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季念：“同学，我脸上有东西吗？你看我两节课了。”

被抓包的季念顿时心跳加速、冷汗直冒：“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黑板！”

“嗯……”常郁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教室布局“你坐在第一组最右边，黑板也是在你的右前方，你需要向左扭头四十五度才能‘看黑板’？”她微微挑眉，“谎话说得真差劲。”

被当场拆穿的季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就看了几下！你长得太好看嘛，我就看了几下……”话一出口季念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我的高冷人设啊！居然就这么毁在第一次见面的人手里？

常郁听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季念以为她是无语了，也羞愤地别过脸去，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当时季念不知道，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常郁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后来常郁告诉她这件事时，季念问她为什么要笑，而她盯着季念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和你的长相一样，都那么热烈张扬，好像一颗太阳，靠近我的时候就把我周身的冰凉蒸发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就在那时，我心里已经给你留了个位置。”

就这件事后，季念连续好几天都没和常郁说话。

倒不是不想说，而是每次想开口都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更让季念生气的是，常郁居然也从不主动找她说话，每天除了必要的“借过”“谢谢”之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里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吗？不就是多看了她几眼，至于这么冷淡吗？真讨厌。季念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除了吐槽常郁，季念还顺带嫌弃一下林安。

林安市真是小得可怜！无聊透顶！来了不到两个月，她就把能玩的地方全逛遍了。

最繁华的商业街走完只要三十分钟，最大的商场还没广阳的一个超市大。这是十八线的城市吧？

就算住在所谓的市中心，推开窗户看到的还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活像个与世隔绝的山沟沟。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自己每天不是上课望着窗外发呆数云朵，就是回家继续发呆数星星。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了！这种生活简直是对季念的折磨。

这更坚定了她要回广阳的决心，季念想：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季念第一百零一次数完窗外的星星后，突然灵光一现：我还没好好逛过这个小区呢！虽然比不上广阳的豪宅区，但绿化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待在房间里发霉强。

于是她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九月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路灯在树影间投下斑驳的光晕。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闲逛，突然听到灌木丛后传来一阵软软的猫叫声。

“喵～”

是小猫！我最喜欢小猫了。要不是外公对猫毛过敏，我早就养满一屋子猫了。在广阳时，我经常去宠物店撸猫，店员都认识我了。季念想。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声源，拨开灌木丛的枝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路灯下。

是常郁！

暖黄色的灯光像蜂蜜一样流淌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嘴里还轻声说着什么。灯光下的她侧脸线条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同时季念也注意到她的手腕纤细得惊人，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清晰可见，整个人单薄得像张纸。

“原来她也住这个小区啊……”季念出神地望着这一幕，思绪渐渐飘远。

等她回过神来时，小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常郁也不知何时离开了。路灯下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飘落的树叶缓缓旋转着落下。

“算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明天再找机会和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