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急忙趿拉着拖鞋跟上去:“诶,常郁……等等!我真的一直在睡觉,我只是……阿嚏!阿嚏!”
现在正是G省的深秋时节,林安还四面环山,气温更是比广阳市要低上一些。
显然,季念还没适应这骤降的温度。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袖睡衣睡裤,刚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又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这突然的冷热交替让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不过……这喷嚏好像有点用。
常郁的脚步停住了。她侧过身,上下打量了季念一眼,目光扫过她单薄的睡衣和光着的脚丫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像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败给你了。”随即,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塞进季念怀里:“穿上。”
“嘻嘻,谢谢啊……”季念正要道谢,却发现常郁里面穿的也是短袖校服T恤,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犹豫了一下,她又把外套往回推:“算了,你穿着吧,别冻着你。”
谁知常郁脸上竟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二话不说,扯过外套就披到季念肩上,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穿着!G省这温度还冻不倒人。给你只是让你适应下温差,别真感冒了。你要觉得热,待会儿再脱。”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帮季念把袖子套上,还把拉链往上提了提。
听她这么说,季念放心了,乖乖任她摆弄。等外套穿好,常郁脸上刚刚那点因为无奈而松动了的表情又迅速收了起来,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她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开始翻找冰箱。
季念厚着脸皮,也蹭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故意拖长了调子喊:“好常郁~~小常郁~~我发誓!我真的在睡觉!我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一抽又钻回被窝去了,但五点半之前,我绝对绝对在睡觉!”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索性凑到常郁眼前,努力摆出她认为最可怜巴巴的表情,继续软磨硬泡:“你就信我一次嘛~好不好?求求你啦~”
话一出口,季念自己都惊了一下——她从来没这样跟别人撒过娇,可到了常郁这儿,这套“技能”简直是无师自通,张嘴就来。
常郁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点探究的意味。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常郁紧绷的嘴角忽然一松,紧接着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干脆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猖狂”。
季念瞬间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又羞又恼地伸手去扯常郁的胳膊:“喂!你笑什么啊?你又耍我是不是?过分!”
“噗……哈哈哈……好、好可爱……”常郁笑得有点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回了一句。
“啊?什么可爱?”季念脸更热了,这下百分百确定自己是被耍了。“快说!你到底在笑什么?”她不依不饶地拽着常郁,嗓门也提高了。
“好了好了,”常郁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子,脸上还残留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信你,真的信你。”
“信我?信我就那么好笑吗?”季念愤愤地瞪着常郁,嘴巴撅得可以吊一斤猪肉。
“不是不是,”常郁摆摆手,努力让自己正经一点,“我知道你一直在睡觉,刚才……嗯,是故意逗你玩的,谁让你昨晚熬那么晚……”
“你知道?”季念愣住了,随即更不开心了,“你怎么知道的?”
常郁指了指季念的手腕:“刚才我弯腰看你的时候,你手表屏幕刚好亮了,上面显示着‘睡眠时长:10小时17分钟’。睡得可真香啊,季念同学。”
季念:“……”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知道自己在睡觉,还故意板着脸,看自己着急忙慌地解释、撒娇……真是……太不爽了!
“想吃什么?”常郁跟季念闹了这么一通,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来这儿的正事。她又转过身去,拉开冰箱最底层的抽屉翻找起来。
“随、便!”季念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常郁显然听出了她的小情绪,立刻回过头来看她,伸出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真生气啦?对不起嘛,别气了。”
看她道歉,季念本来还想趁机再“勒索”点什么小好处,结果常郁话题转得飞快:“随便的话……那就煮馄饨吧。你去沙发上等着,很快就好。”话音未落,她已经把季念身子扳过去面向客厅,然后在她背上轻轻一推,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厨房门被她利落地关上,甚至还从里面反锁了!隔着玻璃门,季念还看到常郁冲她挥了挥手,留下她一个人在门外,对着紧闭的门板,彻底凌乱在空气中。
“常——郁!”季念对着门板无声地抗议。真是越想越气!她气呼呼地回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股憋闷劲儿还是散不掉。干脆又起身冲回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啪”地一声摊开在桌上,抓起笔就开始泄愤。
说起来,记日记这个习惯,打小就跟着季念了。也许是因为很多情绪找不到出口,也许只是想找个绝对安全的树洞倾诉。管它呢,反正每次把心里的酸甜苦辣一股脑倒进本子里,感觉整个人都能轻松不少,像完成了一次净化。
她握着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把常郁的“罪行”一条条列出来,笔尖都快把纸划破了。
正写到“此人阴险狡诈,擅使诈降计”时,客厅里传来了常郁的声音:“季念,吃饭了!”
听见她的声音,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
季念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间,慢吞吞地挪到餐桌旁坐下,扭过脸不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小声嘟囔:“……不饿。”
然而,她的运气似乎总在关键时刻就非常背。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非常不争气、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噜——”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对面,常郁正慢条斯理地用勺子舀起一个饱满的馄饨,优雅地送入口中。听到声音,她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咀嚼着,然后冲季念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哦?睡了10个小时的人,真的……不饿吗?这馄饨,闻着还挺香的哦。”
靠……常郁,败给你我认了。
季念正准备放弃抵抗拿起勺子吃两口,就感觉有一块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她完全愣住了,常郁倒是很有兴致地笑笑:“不是不想吃吗?我跟你道歉,我喂你吃好不好?”
季念:“……”
“不好,和你不熟,女女授受不亲。”她不敢想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应该是挺好玩的,不然常郁为什么一直在笑。
在季念有记忆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给她喂过东西。
不过她一直觉得这种事对自己而言还是有点太亲密了,所以乖乖让常郁喂了一口之后,就闹着把勺子抢回来了。
但她还是太低估自己肚子饥饿的程度了。一碗馄饨,她吃得可谓狂风卷残云。
吃完最后一口,季念把勺子往碗里一扔,便开始指示常郁:“常郁常郁,你等会儿去洗碗。”
常郁给她敬了个礼,一本正经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季念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便趴回沙发上去看漫画了。
等常郁洗完碗、收拾好厨房,便悄悄绕到沙发后面,伸手过来挠季念痒痒。
结果季念虽然不怕痒,但特别敏感——有人从后面绕过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肘了再说。
想都没想,手肘便往后撞去。但这次身后是柔软的沙发靠背,虽然撞上去不会痛,但冲击的余波还是震得她手臂一麻。她“嘶”了一声,瞬间扔下漫画书,开始甩手。
常郁倒好,从后面绕过来笑话她。季念瞪她一眼:“你别老从我后面过来行不行?我老是想肘你,上次就这样。还好这次没肘到,不然又被你抓着把柄了。”
常郁笑了一会儿,终于停下来,挨着季念坐回沙发上,问:“你在干嘛呢?我和你一起。”
“肉眼可得,看漫画。”
常郁瞄了一眼封面上的名字:“你看日漫吗?”
“对啊。这个我已经看了一段时间了,你现在和我一起看会看不懂的。”
“好吧。”
季念看常郁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叹了口气,放下书问:“你会打游戏吗?和平精英玩不玩?”
“……我不会玩那个。我会另一个,第五人格。”
季念有点惊讶。常郁居然会玩这个游戏,和她平时给人的印象严重不符。
“你怎么会玩这个?”
常郁翻出手机,点开季念的朋友圈给她看:“你朋友圈发过这里面的角色,我特意练了一个可以和她配合的角色。”
“……你练了医生?”
“对啊。”她眨眨眼,“陪我一起玩一局吧。”
可是季念昨天已经连跪了十几局,虽然不是排位,但那种痛苦是实打实的。可看常郁那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心软打开了游戏。
顺便不忘威胁她一句:“听我指挥!”
开局首抓,季念实在溜不动了,便把常郁喊过来辅助。
出乎意料的是,她根本不需要怎么出声提醒。常郁自己看准了时机就过来帮她扛刀,扛完了又默默退回角落回血。季念的技能攒得飞快,一刀都不用吃。另外两个队友也很给力,安安静静地修机。最后——四跑,大获全胜。
季念看着屏幕上“大获全胜”四个字,心里舒坦得不行,好像昨天跪的那十几局全都赢回来了一样。
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摊回沙发上,开始傻笑。
她觉得她开心得挺外放的,但不知道常郁为什么默默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季念,你生气吗?”
季念疑惑地看着她:“生气什么?宝贝你打得也太好了吧!我现在高兴得很!”
常郁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会生气停课的事吗?”
天,这家伙不会想这件事想了一整天吧?
季念伸手揽过常郁的肩膀:“怎么会生气呢?常郁,这个结果比我想的好太多了。而且你知道吗?”她掰着手指给常郁数,“我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下周二才要上学——爽死了好吗!”
但她心思一转,要是不给常郁找点事做,这人怕是要把这事揣在心里惦记上好几天。
于是季念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那这样吧——你以后每天放学都过来给我做饭,我就原谅你,这件事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