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管它夕阳到底是谁的。
毫无意外的,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季念就被叫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谢峰阳鼻子上包着纱布,脸上也带着几处擦伤,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站在年级主任旁边,正扯着嗓子喊:“叔,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年级主任也毫不避讳,在季念面前上演了一出叔侄情深、为侄申冤的戏码。
看着这一幕,季念不由得“嘁”了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任凭身后怎么叫喊,她头也不想回一下。直到她的手扶上冰冷的门把手,身后突然炸响一声威胁:“你给我站住!再不停下,我就按退学处理你!”
听到这话,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季念扭过头,正好对上谢峰阳那双带着得意神色的眼睛。
她扯了扯嘴角,随意地回了一句:“So?请便吧。”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用力拉开门,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退学就退学吧。如果这所学校会因为谢峰阳这种人渣而让我退学,那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季念边走边想。
可是……常郁呢?
她要是走了,常郁会难过吗?会生气吗?她们还能再见面吗?
不知不觉,季念已经站在了转角的楼梯口前。从办公室到这儿,不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眼前的楼梯下方传来了熟悉的“哒哒哒”脚步声。
光是听这节奏,季念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但当常郁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吃了一惊,毕竟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季念愣在原地,脱口而出:“常郁?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去了太久了啊,我当然得来找你了。”常郁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季念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表,无奈地抬头看她:“我才走了二十多分钟而已……”
紧接着,她又觉得常郁真是厉害,学校这么大,楼梯这么多,办公室也分散在各处,她竟然能这么准确地找到自己,忍不住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这楼梯离我们教室可是最远的。”
“因为我是天才呀!”常郁笑了笑,才解释道:“其实是想到之前有传闻说谢峰阳是年级主任的亲戚,所以就猜他肯定会来这个办公室告状。我呢,就顺路找过来了。”
季念还是有点疑虑:“万一他直接去找校长了呢?你从这儿下来不就扑空了吗?”
“他没那个胆量。”常郁语气笃定,显得很有把握,“而且他应该也清楚,校长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同意他那些无理的要求。”
两人并肩在楼梯上往上走,边走边聊。这个话题结束后,她们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妙又默契的安静。
又上了两层楼,常郁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才去了二十分钟,这谈话……”她顿了顿,接着说,“看来是不太顺利。”
“不顺利——”季念和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词,随即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季念就感觉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温暖的手。顺着看去,常郁正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肯定和安慰。“没事的,”她语气坚定地说,“我会帮你。”
季念挑眉,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看向她:“退学你也能帮?”
“帮!”常郁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毫不犹豫的态度确实让季念心头一暖,虽然深知这种事情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此刻她也不想泼常郁的冷水。
于是顺着她的话,季念笑着说:“好常郁好常郁,谢谢你哦!不过你真的别掺和太多,实在不行就算了。”说着,她朝常郁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常郁立刻会意,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季念的手指,认真地应道:“好。”
看她答应得爽快,季念稍微放下点心,这样常郁应该不会被她牵连得太深吧。
回到教室时,最后一节课已经接近尾声。季念迅速收拾好书包,坐着等放学铃声。
往常每天放学,她都是和常郁一起回家的,但今天常郁却走过来对她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不能和她一起走了,让她先回去。
“好吧。”季念点点头,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闷感似乎又加重了些。
坐上回家的车,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情莫名地低落。
其实对于可能的退学处分,季念并不怎么害怕,大不了让家里再给她转一所学校。
真正让她揪心的是,一旦退学离开,她和常郁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恐怕就要断了。
过去的经历告诉她,即使只是换了个座位离得远了些,那些原本还算得上朋友的人,联系也会迅速减少,最终归于零。
她一直把这看作一种魔咒,所以后来也学会了不再轻易交朋友,不再在别人身上放太多注意力——所谓不在意,就不会被伤害。
可对常郁,季念好像做不到这一点。为什么?凭什么?她靠在车窗上苦苦思索着答案,看着车窗外一个个熟悉的路标闪过。
突然,她灵光闪过。哦!她知道了,是因为常郁太依赖她了。
嗯,一定是这样!
刚给自己找到这个借口——不,是答案——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于是,新的问题立刻占据了脑海:怎么才能和常郁再待在一起?!
结果就是,从下车开始,这个念头就在季念脑子里盘旋。
回家路上踢着石子想,泡方便面的时候盯着热气想,连泡澡时看着氤氲的水汽也在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慢慢指向了十一点,脑子里依旧像一锅沸腾的粥,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急得她抓起手里的手机,泄愤似的扔了出去!手机“啪”地一声撞在电视柜上,反弹了一下。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季念猛地反应过来——打电话!赶紧打电话问问家里能不能把常郁也一起安排到她未来要转的学校去。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有点退缩了。
刚回来没多久就要求助家里,实在有点丢脸……但是,事到如今,豁出去了!
季念走过去捡起手机,手指微微发颤地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厉害,妈妈的声音几乎是用喊的:“喂,念念?怎么了?钱不够花了吗?”
“啊,不是,我……”
“没事儿啊宝贝!妈妈给你转五万过去!在那边开心点啊!拜拜!”话音未落,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靠!”季念忍不住对着挂断的手机低骂了一句。
想再拨回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真是离谱得可笑。哪怕真的说出了口,不论是妈妈还是外公都会觉得自己在开玩笑的吧。
她握着手机,屏幕亮起,提示着刚收到的五万块转账。
季念颓然地半卧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卧着卧着……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意识渐渐模糊。
“诶,醒醒,季念!快起来,再不起真要迟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在耳边响起。
“啊?什么啊……”季念感觉自己睡得昏昏沉沉,勉强睁开眼,常郁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她瞬间清醒了一些,惊讶地问:“常郁?你怎么进来的?”
“大小姐,你之前给我录过指纹锁的啊!”常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季念从沙发上拉起来,“快点快点,校长说要见你!”
“哦哦……嗯嗯……好……”刚被强制开机的季念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常郁把她推进衣帽间胡乱套上校服,又被她拉着在楼下买了份早餐,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学校。
刚进校门,就被直接带往校长办公室。常郁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很贴心地把季念的书包接了过去:“我先帮你拿回教室。”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校长办公室很宽敞,但装修风格异常朴素节俭,只有些办公必需的家具和用品。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校长,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外公说他们是朋友,真是难以想象。
校长面前的桌签上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常志。
嗯?这城市姓常的这么多吗?回来才多久,就接连碰到两个了。还是说这就是常郁的外公?季念的脑子疯狂运转着。
“季念同学,你好啊。”常校长笑眯眯地看着她,“经常听你外公提起你,不过咱们还是第一次见面。真没想到,你和小郁是好朋友啊。”他似乎对季念和常郁是朋友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说话的尾调都带着明显的上扬。
“啊,是的,常校长您好。”季念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想快点进入正题,“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这性子,跟你外公一个样儿。”常校长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接着语气平和地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前几天你和谢峰阳同学发生冲突的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这件事呢,主要责任在谢峰阳,是他有错在先。我会对他做出停课一周的处理。不过,”他话锋一转,依旧温和地看着季念,“你出手也确实有点重了,所以我们也要对你做出停课三天的处罚,明天开始,你看可以接受吗?”
这个结果比季念预想的好太多了,她立刻点头:“可以,校长,我没问题。”话刚出口,她又想起一件事,赶紧补充道,“呃……那个,处罚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我外公了,对吧,校长?”
“哈哈哈,当然,当然。”常校长爽朗地笑起来,显得很是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