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季念和常郁看着郑言和江心爱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球馆后,常郁突然感叹了一声:“感情真好啊。”
“是啊。”季念点点头,回想起刚才查到的信息,“听说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呢。”
“嗯?”常郁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季念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查的呀。”
“什么?”常郁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常郁这副有点懵、带着求知欲的认真表情,季念突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这不就跟刚才郑言面对她们“不知道她是校队”时那惊讶又无奈的表情如出一辙嘛!
她忍不住起了逗常郁的心思,故意摸着下巴,装出一副非常正经分析的样子对她说:“啧,常郁同学,我现在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你应该去校队。”
“为什么?”常郁挑眉,眼神里带着询问。
季念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就冲你这个‘什么?’‘为什么?’的反应速度,还有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劲儿,简直跟刚才那两位队长大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太有校队传承精神了!”
常郁听完,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表情季念很熟悉,和傅之铃一模一样,通常意味着她要倒霉了!
“不好!快跑!”季念脑子里警铃大作,转身就想开溜。
可惜,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刚跑出去没两米远,背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常郁拍下来的一巴掌。
“啊!痛!”季念夸张地喊了一声,脚下却不敢停,加速朝着球馆门口跑去。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一路追到了球馆外的天桥上,突然季念感觉身后没了声响便回过头。
常郁正倚在天桥的栏杆上,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球馆外又空旷,季念没听清。
但她看着常郁的口型,心里大概猜到了,却还是故意扬声问:“喂!你说什么?大点声!听不见!”
常郁看着季念,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她摇摇头,也提高了点声音:“没什么!听不到就算了!”
说完,她又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季念走来,眼神里带着点“你等着”的意味。
季念站着,看着常郁走近,突然咧嘴一笑,用更大的声音朝她喊道:“不用谢——!”
常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指着季念:“季念!你绝对是故意的!有本事你站在那儿别动!我保证!就地打你一下!”
“别别别!女王饶命!我错了!”季念赶紧摆手求饶,作势又要跑。
两个人的笑声在天桥上飘出去很远。
训练赛结束后,刚休息两天,校运会马上接踵而至。
如江心爱所说,季念和常郁似乎是实力最强的一组,一路打上来都非常轻松,甚至是压倒性的胜利。
到了最后一天的决赛,季念站在体育馆中央仰头望向观众席,刺目的顶灯在视网膜上留下光斑。
校运会羽毛球女双打决赛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始,看台上攒动的人头像是黑压压的云层,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腕表显示的心率比平时快了二十下,她松开紧握的球拍把手,在裤缝蹭掉掌心的汗。
扭头看看四周,常郁正在场边整理装备,她今天穿了件墨蓝色运动衫,马尾扎得比平时更高些,露出的后颈还贴着褪色的膏药贴。季念看着她用左手拇指抵住手胶边缘,一圈圈缠绕得严丝合缝,连褶皱都要用手指抹平。
季念整理好自己的装备慢慢挪到她身边:“今天这观赛人数……校队不是没来吗?”
话音刚落,场馆入口突然传来骚动。季念扭头,就看见江心爱正站在那儿和一些人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那些人就兴致勃勃地往场馆里走了,她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江副队举起她那大喇叭开始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女双决赛非常精彩哦,都进来看看啊。”
原来是这样……季念说怎么这么多人。
而此时她旁边的郑大队长更是欲哭无泪,发现季念在看她们后,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就想往她们这边走,奈何江副队眼疾手快一把给抓住了:“队长去哪啊,说好给小念和小郁拉观众的。”
至此,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郑言也只好败下阵来,扯了一张纸巾朝她们挥挥,表示无能为力。
突然,常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球拍轻戳季念的后腰:“看那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观众席第三排坐着两个穿着浮夸的男生,其中一个正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
“谢峰阳。”季念下意识攥紧拍柄,没想到这还能碰上呢。
他是隔壁班的学生。但在季念刚来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一下课就来找她表白,而季念也每次都体面地回绝他。
但他好像听不“懂人话,还来烦过常郁。季念实在受不了,才狠狠给人家骂了一顿。
后来她才知道谢峰阳是什么大厂老板的独子,在学校嚣张得不行。
当时看着他脸一红一紫地走了。季念以为没什么事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来。
不过,谁怕他?
季念担心的是他要来干扰比赛,这场比赛她们绝对是要赢下来的。
随着尖锐的预备哨声撕裂空气,江心爱不知何时窜到裁判席,正用扩音器敲打记分牌:“决赛选手入场!”
季念只好抛开所有烦事,拉着常郁就往球场走:“你别紧张,和陪练赛一样就好,我们会赢的,我一直在你身边……”突然,她感觉身后的人好像笑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感觉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放心吧,不会被无关人影响我们这次的结局的,因为我知道我最喜欢和你一起打球了。”
常郁说完带起一阵风地向前走去,举起了一只手,说到:“我们会赢的。”
看着眼前的少女,季念不知是何情绪,只好感叹时间——明明前几天还是她安慰常郁,现在反倒换成常郁安慰她了。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在首局打到赛点时,谢峰阳突然起身将手举过头顶鼓掌,并故意将金属打火机摔在看台栏杆上,“叮当”声在球馆穹顶激起回音。常郁正跃起扣杀,被突兀的声音一刺激手腕微抖,羽毛球堪堪擦过边线。
“要暂停吗?”裁判起身询问。常郁摇摇头,从裤兜摸出薄荷糖扔进嘴里,咬碎的脆响清晰可闻。当她再次发球时,羽毛球如离弦之箭直扑对角,擦着谢峰阳的耳际撞上后方墙壁。
真是有够任性的。季念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江心爱兴奋地站起来带翻了塑料凳:“这球算警告这孬种的!”郑言则在她身后默默把凳子扶正,朝她们竖起大拇指。
或许是上天对她们实力的认可,也或许是对少女成长的鼓励,除了中间的那一点小插曲,她们的决赛赢得非常干脆漂亮。当常郁最后一记劈杀钉死在对方半场,欢呼声几乎掀翻穹顶。
两个人弯腰致谢时,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女双是羽毛球项目的最后一个项目,她们作为女双冠军自然要上台领奖。
不过在颁奖仪式前半小时,季念看见郑言正在和学生会会长周予理讨论着什么,应该是没那么快有空搭理她们俩,便和常郁默契地溜出侧门。
暮色像浸了水的宣纸在天际洇开,常郁把拍包甩到肩上,运动短裤下的膝盖还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刚经历完一场暴汗,心情舒畅得不得了,现在场外又有凉风轻轻吹着,真是好不惬意。
但没想到,如此良辰,还能碰上一些让人糟心的东西。
当季念和常郁走进教学楼时,突然听见转角阴影里传来黏腻的笑骂声:“死常郁,刚刚还敢那样吓唬我,怕不是因为我和季念表过白,现在吃醋了哈哈哈哈哈哈。”
季念:?
常郁:?
谢峰阳的兄弟继续补充着说,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依我看,就是常郁之前拒绝了峰哥您,现在看到您去追季念了心有不甘,就和季念演的一出戏呢。那个词叫什么?欲拒还迎!女人嘛,也就那样。”
季念侧身看看常郁,低着声问:“你之前也拒绝过他?还有,他什么逻辑??你听懂没。”
常郁也扭头看看她,同样压低声音:“对,之前初中和他一个学校。至于逻辑……没有,感觉比数学压轴题还难懂。”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季念两步上前,指着他说:“谢峰阳,你们说什么?”
前面的人刚被兄弟拍完马屁,看起来很开心,翻过头来吊儿郎当地看着她说:“哟,季大小姐,我兄弟说的如何?只要你……啊!”
早知道在谢峰阳过来骚扰常郁的时候,就该直接给他一拳!不过现在动手也不算晚!
没等他把话说完,季念攥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等他小弟反应过来时,谢峰阳已经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鼻血从指缝渗进他衬衫的刺绣花纹里。
世上素来没有大哥挨打小弟旁观的道理。于是他的小弟嘴里便呼喝着难听的脏话,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这期间,季念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谢峰阳面前,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过来,接着就是腿一扫,腰一扭,一个标准过肩摔。
谢峰阳正正好好倒在他小弟面前,正疼得吱呀乱叫,季念也刚好站定,摆出笑脸对他小弟说:“你也想来一个?或者你想试试我的另一招,包你疼得比你大哥还能叫。”
这小弟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种,看谢峰阳被打成这样,也应该明白了世界的另一个道理——弱者无外交。
顿时也不叫嚣了,拉起谢峰阳就跑,跑出去一会儿又喊道:“你们等着,我大哥可是什么什么工厂老板的儿子,回去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直安静站在季念身后不远处的常郁,这时才走上前来,站到她身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然后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问季念:“你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工厂了吗?”
季念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小弟慌乱中喊出的模糊字眼,结果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无奈地摊开双手:“太吵了,没听清。可能是……嗯……掏粪厂?”她故意挑了个最不堪的猜测。
常郁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这离谱的答案戳中了笑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笑声。
她顺着季念的话,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按这个逻辑,他大哥家开的,应该也可以是垃圾处理场喽?”
季念看着常郁难得露出这样带着点调皮意味的表情,也忍不住装模作样地抱起手臂,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嗯……按道理,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再次望向谢峰阳他们消失的方向,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叹了口气:“唉,感觉明天早上,我的名字肯定要出现在年级主任的办公桌上了,等着被谈话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现在,这个夕阳是我们的了。”常郁说着便抬手指了指天空。
季念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好吧,常郁说得对,现在的夕阳是属于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