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配所是什么,娘避而不答,说小孩子不必知道。这个问题自然也不必去问爹了。
所以温妙安去问了雪娘。
雪娘果然并不避讳,说道:“也是个选丫鬟的地方,只是要找美的,有天分的。等养成了,让少爷们挑,小姐们得宠的话,偶然也能分到。”
温妙安问道:“将来也是做管事吗?”
雪娘说道:“不做管事,”她发出一种古怪的嗤笑声,“是做小老婆的。”
温妙安愣怔住了,雪娘站起来,款款地进了屋。
葛改花第二次来的时候,温妙安照例去了怜怜姐姐那里。
这一次,怜怜姐姐干脆躲得人也不见了,温妙安也没了耐性,小外甥一造作,她就如管教弟弟一般,给他来了几拳。
可他大约十分皮实,只有最开始的一顿记了打,后面给两拳也没用了,温妙安也不敢用更大的力气,因此这又成了小外甥疯玩的一天。
这一次回家,五弟是乖觉的,温妙安有些老怀欣慰,觉得弟弟可爱得很,顺眼极了。
结果到了晚上,五弟竟然给温妙安拖过来一盆洗脚水。这可太不同寻常了,五弟是生长在已经富贵起来的家里的,除了襁褓里时候跟着饿过,从长起来就没有做过一点家务,全靠人伺候,手指头都是嫩的。
温妙安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五弟嘿嘿一笑:“学得改花姐姐,她今天给我洗脚了。”
温妙安就把五弟拉进来一块泡脚——两个人各洗各的。
洗完了,温妙安感慨道:“他们家可真奇怪,大姐、二哥、三哥还有我,哪个不是自己洗脚的,打水时候搭把手,那还是因为抬不动。”
忙乱里过了这几天,等出发上了车,温妙安才有了迟来的离别忧愁,可这时候,他们已经出了城了。
这一波队伍全是上学的,原来学堂不在城里。
他们坐着小车到了城外,坐上了超级大车,这么大的车换了不认识的动物拉,那家伙很有力气,鼻子里哼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能拉动房子一样大的车架。
太素易安独享一架大车,除了车夫,她也没有带其他丫鬟小厮,只有雪姑和温妙安。
大车跑起来又快又稳。车厢上有一大块透明的窗户,拉开帘子就能看外面飞快后退的风景。
赶路时不需要停下来吃饭,车上准备好了食水,水可以加热,然后就着冷食吃。这里也有卧具,够人躺平了睡觉。
所以车队一路不停,只走了三天,他们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座比他们住着的城还要大的城。
没有细看的功夫,她们从大车换到小车上,小车停也不停,从城中狂奔而过,直接横穿,到了另一个门。
到这里,队伍开始排队了。
守门的壮汉一个车一个车地查,到了她们这里,雪姑递出了几张纸。
壮汉点名道:“雪落梅?”雪姑答应了。
“姜……”他看过头问了问旁边的人,“姜馀清 ?”太素易安答应了。
“吴四?”温妙安愣了愣,只剩下她了,她只好先答应了。
出了门,外面是被高大的城墙围起来的一小块空地,小车们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等着所有车出全了,才会出第二个门。
这时候,温妙安已经问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出来念书,未免太过显眼,太素姓会被隐去,起一个随母姓的名字,作为陪读,温妙安自然也会跟一个。
但没有人对温家的人说起这个,雪姑还以为这个名字是温妙安的爹结合排行随口起的,问起来才发现不对劲。
“是不是也没有人去讲,我们要去哪里上学?课本呢?收到了吗?”雪姑问。
温妙安说道:“没有,没人来过,我什么都没有见过。”
雪姑脸色一沉,一拍脑袋,叹道:“完了!那衣服也肯定没有给到你……得想办法再给你弄一套……还得想办法给你讲……这样吧,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千万要问我。”
温妙安连连点头,赶紧问了起来。
很多事情几句话讲不清,雪姑说本来有个册子的,杂一点的到了地方再说——比如上学这个问题。
首要的是,这里是边关,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过关出境了。这个关叫安乐关,他们现在在瓮城里。
不过在关外,还有一个休整的驿站,接下来她们会在那里过夜。
每辆小车上人员配备,都是一个小姐或者少爷,配一个甚至多个伴读,配一个或者数个仆从护卫。小车只到驿站,到了之后,车夫会跟着小车一起返程。
大家各为其主,所以一般保持克制,不会动手——听起来更不安全了。
等小车列成一队出去,外面明显荒凉了很多,连道路都有些凹凸不平,坐在车上颠簸了许多。
草木遮挡,看不到太远。
走着走着,温妙安浑身像是被压住一样,动弹不得,连气都不能出了,那张过关时的纸突然自己飞起来,三张纸一对一飘在脸前,她才像被放开了一样,缓过了神。
雪姑解释道:“现在起,我们是真的出门了,同样,你俩开始需要听我的。”
太素易安也说道:“我就是姜馀清了,你就是吴四,不过你可能有点倒霉,这个名字应该改不了了。”
温妙安想了想说道:“其实也行,吴四无事,也挺好的。”
等到了驿站,吃了顿便饭,她们就在同一个房间里歇下了。
临睡前,雪姑才想起来讲道:“我们明天会跟着一个商队一起出发,小……安安喊我姨,是我娘家妹妹的闺女,妙妙喊我姑,是我小叔子的闺女。都叫你们的小名,这样也好反应得过来。”
温妙安把亲戚关系在心里过了过,认真记下了。
第二天,雪姑和姜馀清就改换了衣服,换上了短衫,刚过膝盖的短裙,打了绑腿。雪姑穿了红裙子,配的是深灰色的短衫;姜馀清则配的是上橘和下深蓝。
吴四自家倒也准备了类似的衣服,也是长衫和短裙,但都是本色,上衣的褐色比下裙浅一点。
三个人都用布巾包了头发,雪姑把行李收进了她的契约空间。
雪姑并没有提前约商队。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一个招工的地方,大声吆喝起来:“道境两仪,善攻善医!”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问了,却不是正经人,嘴里都是调笑的荤话。雪姑等的就是这种人,铮地一声,姜馀清拉着吴四转身捂眼,身后是惨叫声。
片刻后,吴四和姜馀清坐在了板车上,旁边是正在擦剑的雪姑。她一出了手,就有商队来客客气气雇人了,还帮着把那不长眼的拖走了。
这是把雪亮的剑,剑身偏短,雪姑使唤时刚刚好。剑柄是碧玉雕的,又用银填平,因为雕刻的是异兽,兽眼上镶嵌了一颗正红色的宝珠。
剑身上还挂了剑穗,不是流苏,而是串起来的玉组佩和玎珰,不必等到行走坐卧,单纯坠在空中,也能听到叮当作响。
姜馀清耳语介绍道:“那把剑是雪姨的兽宠,我母亲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天下归白。”
第一个商队他们跟了两天。也许是因为行程短,晚上休息是野地里扎营,并没有去驿站或者城池,路上也太平无事。
他们分别是因为商队到地方了。他们走到了一处盘山路的岔口,这路窄小崎岖,颠得吴四和姜馀清屁股都疼了。
一条路向上,一条路向下,商队的说已经不远了,如果要补给,走一趟商队愿意做东,雪姑谢绝了。
于是她们一路上行,翻过了这座山。
虽然还没有遇过危险,但人一下子少成了三个,前后也寂静无人,还是让人有些心慌。
翻山下行,转过一个弯,半山腰上有一大片空地,这里竟然有不止一个商队在扎营。
除了拉货的,还有送人的。雪姑和人搭话时,无论男女,都没有不应声的,她只问拉货的人,也顺利挑中了一家。
双方细谈,约定小孩出钱,大人不必。商队的说出了钱,小孩可以和领队一起坐舒服点的车,虽然领队也是女人,但车厢是封闭的,不见内外,雪姑便推拒了——还向两个孩子解释了一下为什么。
封闭的车厢里,如果两个小孩出了什么事,雪姑是管不及的,她也没法和整个商队硬来。
不过,领队似乎认得雪姑。这一回行路时,晨间大雾弥漫,森林里悉悉索索,声音渐大,就这样发起了一回袭击。其他护卫在外抵抗,领队却请雪姑站在领队的车厢顶守卫。
自然,一个轻盈的起跃,雪姑把两个孩子也带到了车厢顶。
来袭击的似乎是种猴子,有的毛黑,有的毛紫,以抓挠咬人为主,它们的目标是货物。
等太阳高升,天气渐暖,雾散了一些,它们就主动退去了。
车上的货物是些青绿的果子,商队之人有几个已经伤得极重,果子自然也免不了丢失破损。
领队感慨道:“所幸有伤无亡。”
雪姑开始医治伤患,她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团潺潺水流,一个白色的东西咕地一声从水中钻了出来,是只长毛的白猫,身上有红色的斑纹。
它趴在雪姑怀里喵喵喵地蹭了又蹭,才跳下去,翘着蓬松的尾巴颠颠地小跑着转悠起来。
路过伤患,它身上就会褪下来毛发,毛发离体化成水流,缠绕到伤口上,伤口就被治好了。
等全治好了,它还是那么一副蓬松的样子,感觉毛并没有少多少。雪姑则和领队另结了一笔钱,看得出来,数目不仅报销了小孩们的车费,还多赚了很多。
等又到了一个扎营的地方,她们又去了第三个队伍。这一次不是商队,是些三三两两的人搭了伙,都是往同个方向去的。
雪姑少见地犹豫了,最后和拖老携幼的几家人一起做了伴。
换了三个商队,走了五天,她们终于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