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科技的拍摄项目定在一周后正式启动。
乔月白用这七天做完了所有案头工作。创意方案、分镜脚本、场地勘景报告、灯光方案、应急预案——每一个文档都被她打磨到无懈可击。纪敏看过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乔月白,你这是要去拍广告片还是去打一场仗?”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拍广告片不用给自己套盔甲。”
乔月白没有回答。挂掉电话后,她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档看了很久。纪敏说得对,她在给自己套盔甲。每一个细节的严苛、每一处方案的滴水不漏,都是在构筑一道防线——防的不是甲方挑刺,而是任何可能的、与傅云峥的私下交集。
她把所有方案发给明远科技的品牌部,邮件措辞客气而疏离,抄送了傅云峥的助理王小棣。正文最后一行写着:“如需讨论,请与我的经纪人纪敏女士预约时间,我会根据档期安排出席。”
发送。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去厨房倒水。水还没烧开,手机就响了。
不是纪敏。是一个没有存入通讯录、但每个数字她都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盯着来带你显示看了整整十秒。水壶在身后发出尖锐的沸腾声。
她接了。
“傅总,”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我说过,所有沟通走商务渠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略微沙哑,像是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看了你的分镜。第三场,办公室场景的灯光方案有问题。”
乔月白愣了一秒。他是在说工作。他真的在说工作。
“什么问题。”
“你标注的是单侧硬光。但那场戏的概念是‘穿越火线’——你应该比我清楚,真正的火线不是只有单向光源的。爆炸、燃烧、救援灯,环境光是多角度、不可控的。你的方案太干净了。”
乔月白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说得对。单侧硬光是商业广告的标准打法,干净、好看、容易控制。但那就不是“火线”了——那是摄影棚里的虚假战场。
她在专业问题上被他一招点破,这种感觉让她既恼怒又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对,”她语气平淡,“我会改。”
“还有第四场,雨景。人工降雨量和地面反射比的参数...”
“傅总,”她打断他,“你对摄影布光的专业程度让我意外。但这些细节可以发邮件。”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邮件你不会回。”
“我会看。”
“但不会会。”
水壶的沸腾声渐渐低下去。她的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电话那头他的呼吸——或者只是她想象出来的。
“因为没必要回。”她声音很轻,“方案修改玩我会发过去。傅总还有其它事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空挡里,她听见一个细小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没有了。”他说,“辛苦。”
电话挂断。
乔月白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台面,深吸了一口气。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一口气喝完,然后走回电脑前,打开了灯光方案修改i文档。
她不会承认他在那通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停顿。她不会承认自己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差点叫他的名字。她不会承认任何事情。
她只是改完了方案,在凌晨两点。参数精准,格式规范,无懈可击。
发送。
这次没有抄送助理王小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