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安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结果,索性先松口气高声喊着桃胶让她将贵妃送到贺仪也拿出去,还有宋家送的贺仪,连带着与辰王交好的所有世家送的东西全都放到府内无人在意的小屋里。
真是不安好心……
桃胶去前院喊了几个壮实的侍卫办置姜时安吩咐的事情,云翠拿着从浮光阁买来的杨梅浆跑进桃溪阁。
“小姐,奴婢回府的时候看到太子殿下的马车快到咱们府门口了。”
姜时安眸色中闪过一丝惊讶的意味,今日萧岁安吃过她的寿糕后便被皇上匆匆叫回了宫,连这两只布老虎还是元吉后面拿给她的。她还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
她刚把一颗杨梅放进口中,抬眸的瞬间透过窗便看到萧岁安一只手背在身后嘴角含笑踏上台阶准备往她屋里来。
姜时安急急忙忙放下自己手里的汤勺,然后跑到床榻旁拿着那两只布老虎笑嘻嘻向他跑去:“阿岁,你找的哪个绣娘做的布老虎?这只粉老虎上面绣的我栩栩如生,真好看。这只蓝老虎上面绣的你也好看……”
她自然伸手挽着他的胳膊同他并肩往屋里走,云翠见他们二人进来后便识相退了出去。
“其实我也有个东西想送给你。你等我给你找找……”
他乖乖点头直愣愣站在原地盯着她在那里胡乱翻着自己的储物柜,最后抱着一把装在剑鞘里的剑转过身。
这时,姜时安才发现他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她面露惑色正要提步绕到他身后看看他为何要如此,但随着她绕他转的动作,萧岁安也会跟着她转。
“你手里拿的什么啊?我都看到了……”
萧岁安将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看:“之前见你总嚷嚷着学箭,我就托元吉去给你做了这个火铳,想着这个简单,你练着不受苦。”
闻言,姜时安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手里的剑鞘塞到了他怀里,然后夺过他手里的火铳细细端倪:“真好看,我很喜欢。”
“你要不试试?”
“等会儿再试……”
她将火铳放到一旁的书案上,紧接着出声同他讲:“元吉之前同云翠讲,皇后娘娘先前送你的那把剑有些旧了,所以我找人给你做了把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看了,你送的我都喜欢。”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那你用的时候再看吧。”
说起今日他吃了寿糕后就匆匆离开一事,姜时安事无巨细问着他:“你今日回宫,皇上都同你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商迌虽死,但他贪污众多,霖云城境内百姓生计困难,皇兄他无心参与此事,父皇想着辰王侧妃有孕在身,所以就让我过些时日同乔大人一同去霖云城送粮赈灾。”
一听他又要出远门,姜时安不由分说开口让他把自己也带上,见他迟迟不松口答应,她也开始无理取闹上手甩他的胳膊。
“带上我嘛,你不带上我,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我会被别人害死的,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萧岁安头都快被她给甩晕了,他静静垂眸盯着她看,问她一嘴:“那若是我不答应带你去,你除了撒娇耍赖还会做什么?”
闻言,姜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房梁:“用你的话说就是上吊……”
“其实你不用问这句话,也会知道我会做什么吧?”
萧岁安彻底被她拿捏,只好认栽:“好好好,带上你。”
他可不敢堵,过两日姜鹤书和姜忱叙二人就要起兵回南疆了,孟妙珍可管不住她这个从小说一不二的倔性子。
若他真不带她,她没准真会偷偷自己一个人跑到霖云城找他,到那时路上凶险不定,他也是给自己挖大坑跳。
见他答应后,姜时安脸上的神色三分傲娇七分忧虑,高声同他讲:“霖云城离京城那么远,你若是又被捅刀子,我可不放心……”
“我前几日看的话本上可说了,男人总是被捅刀子是会肾精亏虚的,等我们成婚了,你若是身子不好……”
她自顾自坐在一旁滔滔不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后来在说什么虎狼之词。萧岁安一听她后面说的无耻之言后直接转身上手将她枕边和书案旁的话本子全都捆了起来。
“你以后不准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
他话音刚落,姜时安面露难色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又匆匆放手跑过去扯着他的胳膊同他解释。
“我……我就是乱说的,你都说这些是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那你就不要把我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了嘛,阿岁……”
“那我说那话不也是想让你少受些伤嘛……”
言毕,萧岁安也没再说什么,他坐在木桌旁神色凝重一一翻看着这话本子里的内容,本是要全都带走的,可一想到她如今也就十六岁,正是爱玩乐的年纪。最后思来想去给她留了三本消遣。
姜时安边埋头吃碗里余下的冰梅子,边用余光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看到他只给留了三本话本后她也没有出言反抗。反正梨园新来的话本大家每月都会写新的话本子,到时她再让云翠去买就是了。
萧岁安淡淡瞟了她一眼,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俯身脸色阴沉凝视着她,姜时安心里本来镇定的很,但他盯自己看那么长时间,再冷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吧……
“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你别想着让云翠去给你买新的话本,就你心里那些小心思,我一看就知道了。”
姜时安强忍着嘴角快要按捺不住的笑,倏地伸手舀起一颗冰梅子塞进他的嘴里,堵的他说不出话:“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萧岁安非但没给她的小把戏给戏弄到,反而异常冷静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她嘴两旁捏着她的脸,语声宠溺无边:“这么晚吃这么冰的东西,你不怕把你的牙给冻掉?”
被他这样弄着脸,她脑瓜子一转立刻咬紧自己的牙齿试图让他看到自己完美无缺的牙,然后含含糊糊说了句:“不怕。”
萧岁安彻底被她折服,瞧着她这副俏皮样子笑的合不拢嘴,姜时安趁他不注意伸手打掉他捏自己脸的手,然后提裙跑到书案旁将送他的剑塞到他怀里推着他走。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快些回宫吧。”
萧岁安倒是记性甚好,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自己事先捆好的话本子给带上。
刚回到东宫,他就赶去书房批折子 ,三更半夜,烛光通明他也没有入睡的困意。
元吉见夜色不早便去厨房端了碗安神汤,萧岁安喝安神汤闲暇之余撇见了被自己带回来的话本子,一瞬间姜时安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无法消散。
回到寝宫换寝衣入睡之际,他目光禁不住落在了自己腰腹部那条长长的刀疤上,愣了一会儿后,他又马不停蹄跑到书房将那些话本子拿回寝宫一一细细翻看。
在看到姜时安说的那些原话后,萧岁安脸颊上蓦然坠了两滴清泪。文生于情,情生于境,这话本子上说的都是真的,他突然悟出来一个令他不敢面对的道理——婳婳莫非是嫌弃我了?确实……没魄力的男子被嫌弃也是正常的……
元吉本就要睡了,门外守夜的宫女突然敲门出声请他到寝宫去看看萧岁安,因为萧岁安先前有吩咐,守夜的宫女无诏不得入他的寝宫。
元吉来到寝宫之后先是悄悄趴在窗旁探查一番,怕因自己莽撞冲撞萧岁安被骂的头破血流。
床榻上浅灰色的帷幔随着微风飘动,萧岁安一个坐在地上满脸愁容看着手里的话本,每隔一会儿就会拂袖擦拭脸颊上的热泪。
元吉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萧岁安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前些年夜夜如此,元吉不敢告诉皇后娘娘,也不敢妄自请太医,他害怕这传出去别人会笑话萧岁安堂堂太子竟被一个女人训成这样……可事实就是如此……
翌日一早,元吉便只身一人去了将军府,将昨夜萧岁安在寝宫里的一举一动全都告知了姜时安。
姜时安听后面露难色,无奈扶额,昨夜他从桃溪阁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怎么突然变了一副样子?这是又被什么给刺激到了?
跟着元吉去了东宫,她一只脚还没踏入萧岁安的寝宫,便瞧见昊苍一脸烦躁从寝宫里走了出来。
“见过郡主。”
姜时安蹙眉看着他,小心翼翼开口问他:“太子殿下他怎么了?他骂你了吗?你为何这般愁容满面的?”
昊苍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吞吞吐吐留下一句话:“郡主还是自己去瞧瞧吧,太子殿下把寝宫外所有人都赶出去了,除了太医谁也不让进。”
除了太医谁也不让进?莫非是有了什么难以治愈的疾病?
闻言,姜时安提着衣裳下摆就匆匆往他的寝宫跑,刚推开门,萧岁安先是一脸震怒,可看到是她后整个人又哭的稀里哗啦往她怀里钻。
姜时安被他弄的不知所措,但还是先拍着他的背哄他:“阿岁,你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抹了把泪,如鲠在喉闷声道:“婳婳,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受过大伤的人果然易肾精不足,生殖无力,子嗣难成……”
太医见状赶忙补话:“郡主,微臣只是说些许大伤之人会精亏气衰,孕嗣难继,但太子殿下伤好之后,身体并无大碍,可太子殿下心中过于忧虑,非要微臣给他开些补肾填精,固本培元之品,但是药三分毒,太子殿下不需用药……”
姜时安无奈出声将太医给送走,然后看着萧岁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