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说:“什么晚宴?我不去,我没有衣服。”
“我给你准备。”
“不是,这不是裙子的问题。”黎枝转过头来看她,“我跟你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我是你下属还是你女朋友?你带我去晚宴,别人问起来你怎么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这是我前女友?这是我公司的案场客服?”
“我会介绍你是我的女伴。”白未晞说。
白未晞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这次晚宴要谈的事情比较棘手,对面的老板好色,带漂亮的女伴去气氛会缓和一些。我们公司的女员工我不放心,万一对方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我不好处理。”
“你不一样,你的社交能力我知道,你以前在飞机上头等舱的客人都能搞定,这种场面你应付得来。而且你跟我认识,配合起来不会尴尬。”
黎枝嘴角一抽,心想这个人现在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对面老板好色,带漂亮女伴气氛缓和,那不就是让她去当花瓶吗?
但白未晞偏偏说“你社交能力强”,把当花瓶说成了能力认证。
白未晞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黎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她。
夕阳从驾驶座的车窗外照进来,把白未晞的侧脸染成暖橙色。
这个画面跟高二那年教室后排的某个傍晚重叠了,白未晞坐在她旁边写卷子,夕阳也是这样照在她脸上。
那时候黎枝趴在桌上侧头看她,心想这个人好好看,好看到她想把全世界的美好事物都送到她眼前。
现在这个人开着保时捷,戴着金丝眼镜,说要带她去晚宴。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帮你谈生意?”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有报酬吗?”黎枝转过身来,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决定陪她演这出戏。
白未晞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黎枝看了一眼那个数字,那笔钱够她花店三个月的房租。
她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账,穿条漂亮裙子站几个小时,说几句漂亮话,就能白拿三个月房租。不亏。
说实话黎枝现在确实有点好奇白未晞的工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那天在售楼处她见识了白未晞的职场面孔,冷静专业,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在饭局上跟人周旋的白未晞,黎枝还没见过,她就当是去观摩学习一下,前暧昧对象现在有多厉害。
“行。”黎枝把抹布往操作台上一甩,“先说好,我只负责笑和喝酒,不负责其他的。要是有人摸我手,我当场翻脸。”
白未晞淡淡一笑:“不会有人摸你手,我会坐在你旁边。”
黎枝坐在副驾驶上,车内空调冷风徐徐吹来,她却浑身滚烫。
黎枝忽然说:“白未晞,你知道我现在看你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像看到一个以前跟你一起啃馒头的穷同学,突然开了一辆保时捷停在你面前。你嘴上说恭喜恭喜,心里想的是你哪来的钱。”
白未晞听完忍不住一笑:“你不是在恭喜我。”
“当然不是,我在嫉妒你。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面目狰狞?”
“没有,”白未晞转头看着她,语气平淡但认真,“你还是很好看。”
黎枝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嘴。
“出场费翻倍。”黎枝开口。
“好。”
“不准让任何人吃我豆腐。”
“不会。”
“不准中途丢下我跟别人谈生意。”
“你坐我旁边。”
黎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吧。”
反正有免费的晚餐和漂亮裙子穿,不去白不去。至于白未晞为什么放着公司里那么多女员工不找偏偏找她,她不想深究。
有些事想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车停在黎枝家楼下。
黎枝解开安全带准备开车门,白未晞忽然开口:“黎枝。”
“干嘛。”
“不准删好友。”
黎枝握着车门把手,心想这人是不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
她转过头来,冲白未晞露出一个标准的空乘微笑:“怎么会呢白总,我是那种人吗。”
然后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上了二楼之后,黎枝从楼梯间的窗户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保时捷还停在楼下,白未晞的车窗摇下来一点,能看到她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白未晞的好友对话框已经弹出来了,最上面是一行灰色的小字:“你已添加了白未晞,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是白未晞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周六下午三点我来接你,裙子已经准备好了。”
黎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白未晞,你怎么变这么阴险了?
还我那个可爱单纯的白未晞!!!
*
周六下午三点,黎枝去花店看了眼,装修的差不多了。
黎枝刚关上玻璃门上锁,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口。
白未晞摇下车窗说:“上车”,黎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发现后座放了两个大纸袋,一个装着礼服,一个装着鞋盒。
“你连尺码都知道?”
“高中毕业体检表上写的,你身高一六五,体重五十二公斤,鞋码三十七。”
白未晞发动了车,目不斜视,“我猜你现在应该差不多。”
“……你背我的体检表背了九年?”
白未晞没有回答,但黎枝看到她握方向盘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黎枝把脸转向车窗,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她心想,白未晞是不是有病,体检表有什么好记的。
黎枝又想起自己手机QQ相册里存了白未晞高中时的课程表,存了好几年,换了三个手机都没删。
算了,谁也别笑谁。
白未晞给黎枝准备的是一条酒红色的缎面长裙,V领,腰线收得很好,裙摆到脚踝,外面搭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
鞋子是黑色细跟鞋,高度刚好,走路不累。
黎枝在白未晞家的衣帽间里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不得不承认白未晞的眼光确实好,这条裙子把她身上所有优点都放大了,锁骨、腰线、小腿线条,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黎枝把黑长直散下来,对着镜子涂了口红,然后推门出去。
白未晞已经换好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她穿的是一套白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个很小的蝴蝶结。
头发盘起来了,银色细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贵气。
白未晞看到黎枝出来时,放下了手里的手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有三秒钟,然后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走吧。
晚宴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包了一个小宴会厅,到场的都是本地地产圈的人。
黎枝挽着白未晞的胳膊走进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个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一部分落在白未晞身上,因为她是在场最年轻的女总裁,另一部分落在黎枝身上,因为她是白未晞带来的女伴,而且是生面孔。
落座之后,黎枝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在英国的时候参加过不少类似场合,知道在这种饭局上最重要的是分寸感。
笑要笑得好看,但不能太热情,喝酒要喝,但不能喝醉,聊天要能接话,但不能抢话。
白未晞在跟对面一个姓王的老板谈项目,黎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给白未晞倒茶。
偶尔在王老板说到好笑的地方时,抿嘴笑一下。
王老板显然对黎枝印象很好,好几次想跟她单独碰杯,都被白未晞不动声色地挡下来了。
“王总,她不太能喝,这杯我来。”
白未晞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但黎枝注意到她挡酒的动作很快,每次王老板端起杯子往她这边转,白未晞的酒杯已经先一步递出去了。
这动作黎枝见过,高中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几个男生打篮球差点砸到黎枝,白未晞当时也是这样挡在她前面的。
那时候白未晞才十七岁,身高刚过一米六,挡在她面前的姿势不算强硬,但足够坚定。
现在白未晞穿西装,戴眼镜,手里端着红酒杯,挡酒的姿势无比熟练。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白未晞去了一趟洗手间。
王老板喝了酒话多,凑过来跟黎枝套近乎,说这位黎小姐是白总的朋友还是员工啊,在哪里高就啊,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工作啊。
黎枝笑着说王总抬举了,我就是个开花店的。
正说着王老板的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她放在桌上的手背蹭了一下。
黎枝还没来得及把王老板的手打开,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按在了王老板的手腕上。
白未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脸上还是那副礼貌淡然的微笑,语气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手上的力道显然不轻,因为王老板的表情变了一瞬。
“王总,她是我的人,您别为难她。”
王老板愣了一下,讪讪地把手收回去,笑着说白总早说嘛早说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黎枝坐在旁边心跳漏了两拍,白未晞那句“她是我的人”语气不容置疑。
白未晞坐回她旁边,自然地给她添了杯红酒,然后继续跟王老板谈笑风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黎枝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心想完了,她心跳又开始了。
晚上十点,饭局结束,两个人在停车场等代驾。
白未晞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领口的蝴蝶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一点,衬衫领子微微敞着。
她靠着车门,眯着眼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说:“你今天很好看。”
黎枝站在她旁边,晚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把小西装裹紧了一点,说:“你花那么多钱请我来,我不穿好看点对得起你的出场费吗。”
白未晞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比平时软,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是出场费,就是想让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