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52章 容人之量

五月端阳，未央宫设大宴，君臣同乐。

丝竹声声，酒过三巡。大殿里的气氛却随着几位老臣的起身，变得诡异起来。

“皇上，昭华公主归国已近半年，为我大雍社稷计，这驸马之事，实在不能再拖了。如今民间百姓皆感念公主大义，期盼公主早日成家，以安天下之心啊。”礼部尚书举着酒杯，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此言一出，宴席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宋淼连眼皮都没抬。但她明显感觉到，身后那把扇子的风停了一瞬。

胜遇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宽大的袖摆遮掩下，极轻、极紧地扯住了她衣角的系带。

宋淼转过头，余光扫了他一眼。胜遇低着头，但眼底那翻涌的杀意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坐在上首的宋淼正端着酒杯，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慵懒地笑了一声。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宫装，金线织就的牡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听到这番话，她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后靠，像是一只餍足的、正打算玩弄猎物的猫。

胜遇捏着折扇的指骨泛出青白，心底叫嚣着要把这个老头子的头骨一寸寸捏碎。她居然没反驳？她难道真的在考虑选驸马？

“想当本宫的驸马啊？”宋淼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轻佻，“行啊。本宫上次就说过，得会伺候人。但今儿个，本宫再加一条——必须得有容人之量。”

群臣面面相觑。这算什么要求？

胜遇却猛地低下头，眼底的暗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

“诸位大人都知道，本宫这贴身之事，一向是胜遇在打理。”宋淼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笑得极其张扬。

大臣们面面相觑。

宋淼不理会他们，突然转过身，当着满殿文武百官的面，伸出手，一把挑起了胜遇的下巴。

胜遇被迫微微俯下身，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胜遇被迫微微俯身，仰起脸。他原本阴沉得想杀人的眼神，在触碰到宋淼戏谑的目光时，瞬间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暗火。

他没有躲，反而极其乖顺地将脸颊贴在她的指尖，喉结重重地滑动了一下。公主在玩火。

“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宋淼看着底下那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朝臣，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胜遇这双手巧得很。本宫每日晨起，是他更衣沐浴；本宫的眉，是他一笔一笔描的；连本宫卧床染了风寒，那药也是他跪在床前，试了毒，一口一口喂给本宫的。”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群臣倒吸一口冷气，这几个老臣脸都绿了。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胜遇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宋淼把玩着他的下巴，听着她把这世上最私密、最暧昧的伺候方式，当众抖落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又沉又烫，藏在袖底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才能克制住不把她当场按进怀里。

“荒谬！简直是荒谬！”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宋淼的手指都在哆嗦，“公主千金之躯，沐浴更衣、描眉侍疾，这都是丫鬟婆子的活计！怎能、怎能交由一个带刀的粗鄙暗卫来做？！成何体统！这简直是有辱皇族颜面！”

“粗鄙？”宋淼冷笑一声，松开胜遇的下巴，目光如刀般刺向那老臣，“大人觉得这是粗鄙？本宫倒觉得，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细心的人。”

她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本宫把话放在这儿。想进公主府的门，就得受得了这个。本宫挑驸马，不看家世，不看才华，只看容人之量。若连本宫的暗卫替本宫试毒、更衣都容不下，那趁早滚远点。本宫嫌那种废物碍眼。”

“荒唐！公主此举简直荒唐透顶！”群臣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指责。

坐在主位上的皇帝宋璋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下不来台。他猛地一拍龙案：“够了！淼儿，休要胡言乱语！皇家体面，岂容你这般儿戏！”

宋淼看着皇帝隐隐发作的怒气，见好就收。她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了点敷衍的乖顺：“父皇教训得是。儿臣不过是随口一说，父皇莫怪。”

嘴上服了软，但她眼底的嚣张却一点没减。

就在大殿里尴尬的气氛即将凝固时，宋淼放在桌案下的手，却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她仗着宽大的桌布和繁复的衣摆遮挡，微凉的指尖，顺着胜遇垂在身侧的手背，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最后直接钻进了他宽大的袖口里，握住了他的手。

胜遇整个人猛地绷紧了。

大殿之上，皇帝正坐在上面训话，群臣正战战兢兢地听着。而他们口中那个“高贵”的公主，此刻正坐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听着训，手指却在暗处，放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那点微凉的触感，像是在干柴上扔了一粒火星，瞬间把胜遇心底那股被刻意压制的邪火，彻底点燃了。

胜遇的呼吸全乱了。他低着头，垂着眸，眼底是一片极力克制的猩红和狂热。

他的手指猛地反客为主，一把反握住了宋淼的手。他用了极大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指腹死死地碾压着她娇嫩的掌心，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了。

他甚至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从旁人的角度看去，这位暗卫依旧极其恭顺地低垂着头；但只有宋淼知道，他滚烫的体温已经贴上了她的手臂，他的呼吸几乎要喷薄在她的后颈上。

宋淼被他这报复性的捏揉弄得手心发麻，心头一跳，赶紧用力抽了抽手，试图警告他。

但胜遇却死死攥着不放，甚至在桌下，用他粗粝的拇指，重重地刮搔过她的指尖。

宋淼的脸颊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她咬着牙，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胜遇这才微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贴着自己滚烫的大腿，不肯放开。

一场朝堂大殿，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已经暗流汹涌。胜遇低着头，眼底满是病态的满足和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她。但只有他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在桌底下，偷偷牵了她卑贱的暗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