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51章 舆情

几日后，大雍的朝堂和后宫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局。

凤仪宫被那盒血淋淋的眼珠子吓得闭门不出，皇后称病免了六宫请安；周勉的党羽在朝堂上也被打压得抬不起头。他们明面上动不了昭华公主，暗地里却开始使起了最阴损的软刀子——造势。

一夕之间，京城里各大府衙的案头上堆满了折子。上折子的不再弹劾公主暴虐，反而一个个换上了忧国忧民的嘴脸，纷纷请求皇上早日为昭华公主择选驸马。说公主年近二十，若再不成婚，实在有违天和。

男主胜遇这日奉命去城南查周家余党的暗桩。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走在闹市里。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讲的居然全是昭华公主当年在北燕是如何“忍辱负重”、“以一己之身换大雍十年太平”的故事。

而楼下的百姓，议论声更是直往胜遇的耳朵里钻。

“要我说啊，公主殿下受的苦也够多了。这都快二十了，连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都没有。”

“就是，公主为了咱们大雍的江山社稷，在北燕吃了十年苦，如今回了京，连个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都过不上，实在让人心疼。”

“听说礼部已经在拟名单了，说是要在世家子里选个拔尖的，给公主做驸马呢。公主若是成了婚，咱们大雍的国运也就稳了……”

“砰。”

胜遇手里的茶盏，被他生生捏碎成了粉末。温热的茶水混着一缕鲜血，从他指缝里流下来。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那双已经彻底猩红的眼睛。胸口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大雍的江山，大雍的国运，凭什么要拿他的公主去换？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嘴里念着“公主”两个字，也配肖想她的一根头发？

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间茶楼的人全杀光，把外面那些嚼舌根的百姓全杀光。只要把这天下杀得干干净净，就没人敢再跟他抢她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种疯狂的念头。因为公主说过，让他出来办事，不能惹麻烦。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丢下一块碎银子，转身没入了人群中。只是那一天，城南好几个暗桩都发现，胜遇大人办事的手法，比往常暴躁了十倍，几乎见血封喉，没留一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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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长公主府，内殿。

宋淼正靠在榻上吃葡萄，就见胜遇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虽然极力克制，但那张脸上依旧是阴沉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连平时伺候她时那种温和讨好劲儿都没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要暴起杀人”的煞气。

宋淼把葡萄皮吐在碟子里，微微眯起眼睛：“胜遇，你阴着个脸给谁看？谁惹你了？”

胜遇走到她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掩饰，而是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属下该死。属下在街上……听到了一些话。”

“什么话？”

“外面的人，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朝臣，都在传公主为了大雍社稷，吃了十年苦。他们说公主年近二十，不能再耽搁了，都在上折子……逼公主成婚。”胜遇说到最后两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那股一直压抑着的、近乎病态的暴虐和委屈终于倾泻而出：“公主，他们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公主在北燕受了多少苦，凭什么现在跳出来，要用‘社稷’两个字绑架公主去成亲？属下……属下恨不得把他们的舌头全拔了！”

宋淼看着他这副气得发疯、甚至红了眼眶的样子，心里不仅没觉得他越界，反而被他这股占有欲取悦了。

她轻笑了一声，拿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微微倾身，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胜遇那张紧绷的脸颊。

“啪，啪。”声音不轻不重。

胜遇僵住了，浑身的戾气像是一下子被拍散了，只剩下怔怔地看着她。

“本宫还以为多大点事。”宋淼轻嗤一声，收回手，眼底满是不屑的狂傲，“那帮老东西，知道硬碰硬动不了本宫，就想用天下悠悠众口来逼本宫。拿社稷压我？他们也配？”

她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胜遇，语气轻柔，却透着森然的杀意：“胜遇，你记住。本宫的婚事，只有本宫自己能做主。谁要是敢逼本宫，谁就是在找死。”

她顿了顿，微微挑眉：“至于那些嚼舌根的百姓，不用你去拔舌头。本宫若是真把大雍的百姓都杀了，那和周家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本宫要让他们自己把吐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胜遇看着她。看着她在提到婚事时，那种干脆利落的拒绝和轻蔑，心里的醋意和杀意，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

他顺势将脸贴在她的膝盖上，声音还带着几分刚才醋极了之后的哑意：“公主说的是。那属下……去帮公主拟一份赐婚名单？把周家的仇人全塞进去，恶心死他们。”

宋淼直接笑出了声，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你少在这出馊主意。本宫就不选，他们还能把本宫绑上花轿不成？”

胜遇顺势握住了她的脚踝，低声应道：“是。公主一辈子不成婚才好。”

“你说什么？”宋淼没听清。

“属下说，公主不管成不成婚，身边都有属下伺候。谁敢来当这个驸马，属下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