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45章 蛰伏

几天后，三司会审的结果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因为周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加上皇后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求情，皇帝最终还是留了余地。周家虽然被查出私养死士，但最终定了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周勉被革去丞相之位，连降三级，周家的爵位也从国公降成了侯爵，罚俸三年，勒令闭门思过。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内殿里正弥漫着党参炖乌鸡的香味。

胜遇端着一碗刚撇去浮油的清汤，半跪在软榻边，温声哄着：“公主，周家虽然没死透，但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您先喝口汤，润润嗓子。”

宋淼正靠在迎枕上听暗卫复命。听完那轻飘飘的“革职降爵”四个字，她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砰——哗啦！”

宋淼一把挥开胜遇递过来的汤碗。滚烫的汤汁连着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四分五裂。那汤水甚至溅了几滴在胜遇的手背上，立刻烫出了一片红痕。

胜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跪伏下去，拿帕子去擦她裙摆上溅到的几滴水渍。

“贱人！全是一群贱人！”宋淼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软榻上的引枕扫在地上，声音尖利得近乎发颤，“四十多个死士！刀都架到本宫脖子上了，他们就给本宫一个‘革职降爵’？！”

她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走动，头上的彼岸花金簪随着她的动作摇晃，透着一股子戾气。

“本宫费了那么多心思，养了那么多年的暗卫，如今连个周家都扳不倒！降职？罚俸？这算什么？这分明是在打本宫的脸！”宋淼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脚凳，眼底满是得不到满足的狂躁，“本宫才不要他们受什么重伤，本宫要让他们去死！本宫要他们满门抄斩，要他们给我母妃陪葬！”

胜遇跪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碎瓷片。他的手背被烫得发红，却连碰都没碰一下，只是低声安抚：“公主息怒。周家在朝堂盘根错节，皇后又拼死相保，皇上不可能一下子动其根本。今日只是降职，但周家手里所有的实权已经被剥夺了大半，他们现在就是拔了牙的毒蛇，再也咬不伤人了。”

“本宫不管！”宋淼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本宫的人不能白伤！那晚那些死士，不仅想要本宫的命，还伤了你！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胜遇收拾碎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宋淼愤怒得发红的眼眶，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软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暗芒。

他比谁都清楚，那天晚上的死士，根本不是周家派的。是太子。太子觉得他一个低贱的暗卫蛊惑了公主，觉得有辱皇家体面，所以才痛下杀手，想除掉他，顺便敲打公主。

但胜遇不打算现在告诉宋淼。

如果让宋淼知道，她的亲哥哥想要杀她最信任的人，她一定会提着剑杀进东宫。可是现在不行，公主的敌人太多了，周家、皇后还在，如果这个时候再和太子彻底撕破脸，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胜遇不在乎她是不是孤家寡人，他甚至渴望她成为孤家寡人。但他不能让她在羽翼未丰的时候，被群起而攻之。

他要用这把火，先烧死周家。等周家倒了，皇后废了，公主身边只剩下他这个“唯一的依靠”时，他再慢慢把太子的真面目揭开。

到那时，她众叛亲离，除了他，谁也抱不住。

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是最忠诚、最委屈的模样。

“公主。”胜遇直起身，没有拿帕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宋淼因为愤怒而发抖的手。

他的手背上还带着刚烫出的红痕，却极其用力地将她按在怀里。

“周家现在确实没死，但他们已经废了。”胜遇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沉冷又带着几分阴毒的蛊惑，“有时候，死反倒是一种解脱。让他们活着，看着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一点点土崩瓦解，看着周耀祖那个废人每天在床上生不如死，看着他们被自己拼命巴结的皇后抛弃……这才是最狠的折磨。”

宋淼被他抱在怀里，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咬牙切齿地骂：“本宫就是恨。凭什么那毒妇还能在后位上坐着？”

“快了。”胜遇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兽，“公主，再忍忍。周家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等属下把周家最后那点底牌查清楚，必定让他们满门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宋淼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的暴怒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沉静。

她看了一眼胜遇被烫红的手背，没有道歉，也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语气硬邦邦地说：“去拿药擦擦。难看。”

胜遇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是。属下这就去。”

胜遇一边伺候她，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太子的这笔账，他记下了。等他把周家和皇后清理干净，下一个，就是东宫。

他会一点一点，把公主身边所有可以依靠的人，全都杀光。直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胜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