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帖子送到长乐殿时,宋淼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赔罪?”宋淼捏着那张烫金的帖子,嗤笑出声,“这毒妇前脚刚保下她周家的狗,后脚就摆出一副慈母姿态要给本宫赔罪。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么心?”
胜遇站在一旁,视线扫过帖子,眉头微蹙:“公主,凤仪宫如今就是个龙潭虎穴。那毒妇突然示好,必有所图。属下总觉得心神不宁,属下陪公主同去。”
“你去干什么?”宋淼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毒妇传本宫去内殿,说是要还母妃的遗物。内殿那种地方,带个带刀的暗卫进去,反倒落人口实。她无非就是想找借口下个毒、或者塞点什么东西恶心本宫。”
“可是公主……”
“就凭她?”宋淼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极度的自负与轻蔑,“她要是真有胆量在宫里明着动本宫,她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本宫去会会她,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她站起身,拍了拍胜遇的脸:“你在凤仪宫外老实等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乱闯。”
胜遇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只能垂下眼,低声应是。
到了凤仪宫,皇后果然摆出了极低的姿态。
“昭华啊,先前的事,是母后教导无方,让你受委屈了。”皇后红着眼眶,屏退了左右,语气极其哀切,“今日叫你来,是想把当年你母妃留下的一支凤头钗交还给你。那东西,母后一直替你收在内殿的佛堂里供着。”
宋淼听到“母妃”二字,眼底的防备虽然还在,但终究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她跟着皇后走进了内殿。
内殿里光线昏暗,燃着极重的檀香。宋淼刚走进去,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甜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身后最信任的凤仪宫掌事嬷嬷举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了她的头上。
宋淼倒在冰冷的地毯上,后脑勺的血洇湿了一小片绒毯。
皇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的宋淼,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递上一把小巧的剔骨刀,低声询问。
皇后没接刀,而是冷笑了一声:“杀她?她可是大雍的昭华公主。她要是死在宫里,皇上就算再懦弱,也会彻查。到时候,本宫脱不了干系。”
她蹲下身,用护甲轻轻划过宋淼那张绝色的脸,眼底闪过极其恶毒的光:“本宫要让她生不如死。去,喂她吃下最烈的‘极乐散’,扒了她的外袍。然后把她扔到城西最下贱的乞丐窝里去。等明天一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尊贵的公主,是个神志不清、连乞丐都能睡的□□。”
嬷嬷倒吸了一口冷气:“娘娘英明。这样的话,她清醒后必定发疯,再也没脸见人,只能自我了断。而咱们的人,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还不快去办。”
几个心腹太监立刻上前,将昏迷的宋淼拖进了密道。
这时,内殿的暗门打开,一个穿着与宋淼一模一样的玄色暗金宫装、梳着单刀髻的女人走了出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时,连皇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像了。这女人本是北燕精心培养的细作,为了这张脸,特意削骨易容。她与宋淼,足足有八分相像。
“从现在起,你就是大雍的昭华公主。”皇后咬牙道。
那女人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极其嚣张、甚至带着几分戾气的冷光。
她随手理了理衣袖,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几分睥睨,冷笑一声:“知道了。那本宫这就出去了,母后。”
连声音,都有九分像。
皇后严厉地警告,“记住,别露出破绽。”
假宋淼微微抬起下巴:“娘娘放心。那疯子的做派,我学了整整三个月。”
假宋淼推开内殿的门,走了出来。
胜遇就守在廊下。他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低下头,视线习惯性地落在那人裙摆的曳地上。
“公主。”他低唤了一声。
“嗯。”假宋淼应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本宫乏了,回府。”
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字。
胜遇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如刀般死死钉在眼前的女人身上。那张脸没错,衣服没错,走路的姿态也没错。
但胜遇的鼻子没出问题。公主身上,从不熏这种浓烈刺鼻的檀香。公主用的,是他亲手调的沉水香。而且,公主方才进去时,身边跟着的丫鬟,出来时竟然没跟在身边。
更重要的是,公主平时叫他,从来不会这么干脆。公主累了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身子微微往他这边靠。
胜遇的心跳瞬间乱了,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但他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拆穿,真正的公主必定会有危险。
“是。”胜遇强压下心头的怀疑,微微低头,伸出手去扶她的手臂。在触碰的瞬间,他的指腹极快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
平滑的。没有那道当年在北燕替他挡冰锥留下的细小旧疤。
胜遇的瞳孔骤然收缩。真的公主出事了。
但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稳稳地将假宋淼扶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皇城,车轮碾在青石板上。
假宋淼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胜遇坐在对面的角落里,低着头,仿佛在听候差遣。
“胜遇。”假宋淼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施舍的高傲,“替本宫倒杯茶。”
胜遇没动。
假宋淼眉头一竖,拿出了上位者的威严:“本宫让你倒茶,你聋了吗?”
胜遇缓缓抬起头,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恭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公主说错了。”他声音极轻,“公主在车上,从来不喝茶。公主嫌茶水苦涩,属下在车上备的,从来都是蜜水。”
假宋淼脸色一变,猛地坐直了身体。她只能强作镇定地呵斥:“本宫今日想喝茶,不行吗?你一个做奴才的,也敢置喙主子的喜好?!”
“奴才当然不敢。”胜遇冷笑了一声,突然暴起!
他如同鬼魅般扑向假宋淼,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钉在车壁上。
“呃——”假宋淼被掐得两眼发黑,拼命拍打着他的手,厉声尖叫,“放肆!你敢以下犯上!来人!救命!”
车外的暗卫听到动静,马车猛地一停,几个暗卫立刻拔刀挑开车帘:“大人?!”
胜遇背对着车外冷喝:“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暗卫们面面相觑。公主在里面呼救,胜遇却让他们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宋淼见暗卫迟疑,立刻拿出主子的气势,涨红了脸,尖声下令:“你们聋了吗?!本宫才是你们的主子!他疯了,快给本宫把他拿下!杀了他!”
暗卫们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依然没人敢动。胜遇在府里的积威太深了,没有他发话,他们根本不敢对这位“灾鸟”拔刀。
胜遇低下头,凑在假宋淼耳边,声音轻得像索命的鬼魅:“他们不敢动。因为在这大雍,他们都知道,没有公主的命令,我胜遇杀人,谁也拦不住。”
话音刚落,胜遇的另一只手猛地扯开了假宋淼的领口。
宋淼的脖颈右侧,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红痣。而这个人,脖子上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
“你这张假皮,做得很用心啊。”胜遇的眼睛瞬间红了,手下的力道猛地收紧。
“说。”胜遇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平日里俊美温顺的脸,此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双眼猩红,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主在哪儿?”
假宋淼被掐得眼珠暴突,拼命地拍打着他的手。她是北燕特意培养的死士,武功不弱,但在胜遇这头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的“灾鸟”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我、我就是……”
“还敢嘴硬。”胜遇卡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你以为你削骨易容,学了她的声音,穿了她的衣服,就能变成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她的脸?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假宋淼这才明白自己哪里漏了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是个死士,见任务失败,立刻张嘴想要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胜遇早有防备,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用力一卸。
“咔嚓”一声,假宋淼的下巴被生生卸脱了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想死?”胜遇眼底满是疯狂,“没这么容易。”
他一把将假宋淼甩在车厢地板上,挑开车帘,对着外面的暗卫厉声下令:“马车直接回府,把这个假货关进地牢,一点一点地熬,别让她死了!剩下的人,封锁皇城九门!拿本官的令牌去查所有出城的泔水车、马车!快!”
暗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胜遇那副宛如修罗降世的表情,立刻领命而去。
暗卫们听到“假货”两个字,如遭雷击,立刻领命而去。
胜遇低头,一把揪起假宋淼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嘴有多硬。”
胜遇翻身跳下马车,直接抢过一匹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刮在脸上生疼。他咬牙切齿,脖子上的咬痕似乎也在隐隐作痛。他不敢想,公主现在到底在受什么罪。如果他真的晚了一步……他要把那毒妇和那假货,千刀万剐!
长公主府,地牢。
这里是比刑部大牢更让人胆寒的地方。
假宋淼被铁链悬空吊在刑架上,手腕已经断了,下巴被卸,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胜遇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剔骨刀。
“本官没时间陪你耗。”胜遇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滩死水,“公主在哪儿?出城了没有?城外接应的人是谁?”
假宋淼死死咬着牙,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士独有的决绝和轻蔑。
胜遇没再废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刀尖贴上了她的侧脸。
那是宋淼的脸。哪怕知道是假的,胜遇看着,还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烧成了灰。
“你这张脸,做得很像。”胜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不该对着本官笑。”
刀尖猛地往下一划。没有划破脸,而是直接挑断了假宋淼右脚的脚筋。
“唔——!!!”假宋淼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胜遇退开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脚筋断了,还有手筋。手筋断了,还有琵琶骨。死士也是人,本官有几百种法子,让你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清醒地受着。”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其病态:“你猜,本官敢不敢把你做成人彘,装进坛子里,送去给皇后欣赏?”
假宋淼的心理防线,在胜遇这种极致的疯子面前,终于开始崩溃了。她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似乎要招供。
胜遇走上前,捏着她的下颌,把下巴接了回去。
“说。”
“……泔水……车……出宫了。城西……十里铺。”假宋淼疼得浑身颤抖,声音破败不堪。
胜遇眼睛猛地一暗。
城西十里铺,已经出城了。如果今夜追不到,公主必定会出事。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出地牢。
“备马!点齐所有暗卫,随本官出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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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