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还没散,整个大雍京城就已经炸了锅。
丞相府门前堆积如山的死士尸首,把上朝的百官吓得魂飞魄散。
周勉在朝堂上哭天抢地,矢口否认那些死士是周家的人,一口咬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皇帝宋璋看着大理寺递上来的奏折,气得当场摔了御案上的镇纸,指着周勉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士的兵器上全刻着周家暗卫营的印记,这老匹夫居然还有脸喊冤?
“给朕查!一查到底!周勉,你最好祈祷这事儿真不是你干的,否则,朕剥了你的皮!”
消息传到长公主府时,宋淼正侧躺在内殿的软榻上,像一只餍足又慵懒的猫。
胜遇跪在脚踏上,手里剥着一颗葡萄,仔仔细细地撕去上面的白络,递到她唇边。
宋淼张嘴含住,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溢开,她听完暗卫的禀报,忍不住笑出了声。
“查?父皇这回倒是硬气了一回。”
宋淼舔了舔唇角,眼底满是嘲弄和痛快,她冷嗤了一声,“周勉这个老匹夫,自己养的狗没咬死人,反被本宫把狗牙全拔了扔回他院子里。现在被咬了一口,反倒不敢认账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骂得毫不留情,字字句句都透着残忍的戏谑。明明是几十条人命,在她嘴里,就像是碾死了几只臭虫,死有余辜。
“那群贱人也不打听打听,惹了本宫是什么下场。本宫就让他们知道,敢向本宫伸爪子的,死不了,也得丢半条命。”宋淼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可一世的张狂。
胜遇将手里剩下的半颗葡萄放进旁边的琉璃碗里,拿过帕子擦了擦指尖,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宋淼搭在迎枕上的手。
宋淼一愣,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他身上。
胜遇握得很紧,他的掌心温热粗糙,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柔软的手背。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对满院尸首的恐惧,也没有对她毒辣手段的震惊,只有深不见底的痴迷与狂热。
“公主。”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念着什么神圣的名字。
宋淼微微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他:“胜遇,本宫问你。你跟着本宫,怕不怕?”
胜遇一愣:“公主指的是什么?”
“本宫啊。”宋淼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寻常人,看到那么多尸体,早就吓得尖叫发疯了。本宫倒好,不仅不害怕,还觉得高兴。”
她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你天天待在本宫身边,不觉得本宫像个怪物吗?不怕本宫哪天发了疯,连你也一起杀了?”
胜遇看着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她的手反握得更紧,甚至顺势凑近,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他抬起眼,目光炽热得像一团火:“属下不怕。”
“为什么不怕?”宋淼挑了挑眉,“本宫可是个疯子,一个看到血就会兴奋的疯子。”
“因为属下,就是专门为公主这把刀开刃的磨刀石。”胜遇声音哑得撩人,“公主越疯,越兴奋,属下杀人的时候,就越有底气。昨晚站在那堆尸体中间,属下看着公主,只觉得……公主那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索命的神明。属下看着,欢喜得很。”
宋淼听着这番剖白,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竟然被奇异地抚平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其张扬,随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了胜遇的下巴。
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本宫站在那一堆尸体里面,看着他们的血把地染红,只觉得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昨晚的你,杀人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点血都没溅到本宫身上,剑法真好看。本宫在楼上看着,可是回味了好久呢。”
胜遇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被她这直白的话语撩拨得眼底暗潮翻涌。
“公主若是喜欢看,属下以后,天天杀给公主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属下只怕公主嫌属下杀得不够快,不能替公主出气。属下怎么会怕公主呢?”
宋淼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他那双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眼睛,心头突然狠狠一软。
她突然反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胜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下一秒,宋淼却反客为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将他往自己面前猛地一拉。
胜遇顺着力道倾身上前,几乎半趴在榻边。
胜遇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带着微微的粗糙感。宋淼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随后,十指相扣。
宋淼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捏着他的下巴,。
“胜遇。”宋淼看着他,突然开口。
“属下在。”
“你的名字,谁给你起的?”她问。
胜遇眸色微暗,垂了垂眼:“属下是孤儿,这名字,是暗卫营的统领随口起的。大概是觉得属下命硬,像只会带来灾祸的鸟吧。”
“灾鸟。”宋淼嗤笑了一声。
她松开他的下巴,手指顺着他侧脸摸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不加掩饰的肯定。
“胜遇,你这名字,起得好。”宋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灾鸟,你是本宫的福星。遇到你,本宫才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逆风翻盘。”
胜遇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福星。
这世上,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带来死亡的灾星。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手上的血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可是,在她这里,他却成了她的“福星”。
“胜遇,胜遇……”宋淼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遇到了你,本宫才能大获全胜。本宫在北燕那十年,要是没有你,早就成了孤魂野鬼。本宫回京之后,要不是你替本宫挡刀挡箭、替本宫杀人铺路,本宫哪能坐在这儿看周家倒霉?”
她捏了捏胜遇的手,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所以,你不是灾鸟。你是本宫的福星,是本宫的胜遇。”
“胜遇……胜利的胜,遇见的遇。”宋淼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笑得张扬又肆意,“本宫遇见你,才能大获全胜。”
殿内安静极了。
胜遇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他跪在脚踏上,仰着脸看着她,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遇到你,才能大获全胜。
她居然这么解释他的名字。她居然说,他是她的福星。
胜遇的眼眶陡然红了。他猛地单膝跪倒在榻边,双手紧紧握住宋淼的一只手,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里。
他没有说话,但宋淼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某种温热的液体砸湿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主子会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他的名字,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意思。
他不仅不是灾星,他是她的福星。
“哭什么?”宋淼看他掉眼泪,眉头一皱,有些嫌弃地拿帕子糊在他脸上,“没出息的东西,本宫夸你两句,你还委屈上了?”
“属下……属下不委屈……”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属下只是……只是觉得,能遇到公主,是属下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她,极其虔诚地说:“属下不是福星。公主才是。公主是属下的神明,是属下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属下这辈子,能遇到公主,才是三生有幸。””
宋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是不饶人:“行了,哭什么哭?本宫只是夸你一句,至于吗?”
“至于。”胜遇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热,他死死抓着她的手,“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公主的。公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属下甘之如饴。”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什么灾鸟了。他是公主的胜遇,是她遇难成祥的吉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