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43章 活阎王

入夜，长公主府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反倒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

内殿里，胜遇单膝跪在宋淼面前，声音沉冷：“公主，暗卫来报。周家狗急跳墙，今夜调集了府上所有的死士，打算夜袭公主府。”

宋淼正靠在榻上翻话本，闻言，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一把合上书册，眼底蹭地亮起了一抹嗜血的兴奋。

“好呀，找死。”她冷笑出声，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本宫这几日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赏花宴上那些不长眼的贱人敢盯着你看，本宫早就想见见血了。”

她伸出手，在胜遇微凉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像是在逗弄一条即将出笼咬人的恶犬：“胜遇，今晚给本宫好好杀。既然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让周家那个老匹夫看看，想刺杀本宫，有没有那个命！”

胜遇微微偏头，脸颊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眼底的杀机与狂热点燃了夜色：“属下定不辱命。”

“去，给本宫换身利索的衣裳，本宫要亲自去看着他们杀。”

胜遇却摇了摇头：“公主，刀剑无眼。外头风大，您在观星阁最高处看着便好，那儿视野开阔，能看全整个前院。”

宋淼挑了挑眉，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观星阁。

这里是长公主府地势最高的地方，能俯瞰整个府邸的动静。

宋淼本以为要在冷风里站着，谁知道等她上了楼，才发现这里已经被胜遇布置得妥妥当当。

阁楼四面挂了挡风的厚毡，中间摆了一张铺着银狐皮的宽大贵妃榻。

旁边的小几上，紫铜暖炉烧得正旺，旁边温着热汤。另一个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剥好的松子仁、桂花糕和新鲜的果子。

连她坐的位置，都提前用汤婆子焐热了。

宋淼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男人，一边准备大开杀戒，一边还不忘把她的吃喝拉撒伺候得像个废人。她在他心里，恐怕不仅是主子，还是个易碎的琉璃。

“倒是会献殷勤。”她脱下披风，在榻上坐下，捏起一颗松子仁丢进嘴里。

就在这时，府墙外突然传来几声夜枭般的尖啸，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前院的空地上。

他们手里提着泛着幽蓝寒光的刀，直奔内院而来。

然而，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四周的屋顶上、回廊下，瞬间涌出上百名黑衣暗卫，将这群死士团团围在中央。

胜遇一身利落的玄衣，手持软剑，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宛如踏出地狱的修罗。

阁楼上，宋淼靠在引枕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杀。”她声音不大，却顺着风落进了前院。

随着她一声令下，前院瞬间化作一片炼狱。

胜遇第一个动了。他手中的软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芒，瞬间抹断了最前面两个死士的喉咙。鲜血喷洒而出，将地面的青砖染成了暗红色。双方瞬间杀红了眼。

宋淼高坐在阁楼上，看着底下的单方面屠戮，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

她看着胜遇在人群中剑起剑落，看着他白净的脸上溅上鲜血，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些人斩于剑下。

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她扒在栏杆边，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给本宫杀！一个不留！敢闯公主府就是找死！”

胜遇在下方厮杀，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竟在百忙之中抬起了头。

隔着大半个院子，他看到了站在高楼上、披着狐裘、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宋淼。

她脸上那种张扬、狠戾又肆意的笑，犹如一朵吸饱了人血的妖花。

胜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狠了。

她想看他杀，他就杀给她看。杀得越残忍，她看得越高兴。只要她高兴，他可以把这满院子的尸体，堆成一座山。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彻底安静了下来，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上阁楼。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成河。

夜风卷着浓烈的血腥气，在整个长公主府的前院里弥漫开来。

底下的厮杀已经停歇，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死士尸首，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断肢残骸散落一地，死状极其惨烈。

观星阁上，宋淼裹着银狐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满院的狼藉。

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眼底的兴奋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像是一壶烧开的水，滚烫而沸腾。

她喜欢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更喜欢胜遇在底下为她厮杀的模样。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没有要丫鬟扶，自己提着裙摆，顺着木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靴底踩在黏腻的血水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宋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胜遇面前。

胜遇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他手里提着软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他那一身黑色的劲装已经被血水浸透了，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张原本清冷俊美的脸，此刻溅满了猩红的血点，连睫毛上都挂着血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看到宋淼走过来，胜遇微微仰起头。他眼底那种杀人如麻的戾气，在看到她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的痴迷和讨好。

“公主，地上脏，仔细污了您的鞋。”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刚杀完人的喘息。

宋淼没说话，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胜遇的脸。

胜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怕自己脸上的血污弄脏了她。

宋淼的手很有力，不容他退缩。她宽大的袖口蹭在他的侧脸上，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将他脸颊上的血污擦去。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力道，但胜遇却觉得，自己像是被神明眷顾了。

擦干净了他的脸，宋淼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袖口，嫌恶地皱起了眉，破口大骂：“这群贱狗的血真脏，平白污了本宫的衣裳。”

她一边骂，一边极其自然地反手一蹭，将满手的黏腻和血污，毫不客气地擦在了胜遇胸前相对干净的衣服上。

胜遇不仅没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属下该死，弄脏了公主的衣裳。”

“你确实该死。”宋淼冷哼一声，双手却没有松开他的脸，反而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收起了刚才的嫌弃，眼底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抬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拍了拍：“不过，今晚这差事办得不错。利落，没给本宫丢人。”

胜遇被她这一拍，骨头都酥了半边，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只要公主想看，属下能把他们的皮都剥下来。”

宋淼轻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转过身，看着这满地的尸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绝。

“让人把这些尸体，全都装进麻袋里。”宋淼冷冷地吩咐，语气像是在处理几车烂菜叶，“用马车拉上，今晚就给我直接扔进丞相府的大院里。”

旁边的暗卫首领听得头皮发麻。

周宰相的府邸，那可是戒备森严。把几十具血淋淋的尸体扔进去，这简直是把周家的脸面按在火盆里烤。

“没听见本宫的话吗？”宋淼见暗卫没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告诉他周勉，这就是他养的狗。既然他敢放狗咬人，就得自己给狗收尸！既然死了，本宫就给他送回去，让他好好办个丧事！”

“是！属下遵命！”暗卫首领吓得一哆嗦，立刻带人去搬尸体。

宋淼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遍地的血迹，眉头再次嫌恶地拧了起来。

“还有，”她转头看向胜遇，“把这地上给本宫洗刷干净。别拿这些臭水冲，拿皂角水和沉香水洗。本宫明天早上起来，要是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你们就全去外院领罚。”

胜遇微微低头，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公主放心。明早，这院子里只会剩下花木的清香。”

“这还差不多。”宋淼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晚上，她有些乏了，“本宫先回房了。你收拾完这烂摊子，再来伺候。”

“是。”

胜遇站在原地，看着宋淼在丫鬟的簇拥下走向内殿。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温顺才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正在搬运尸体的暗卫，声音轻得像一阵夜风：“装车的时候，手脚麻利点。别让血水滴在长乐坊的街上，脏了公主的地盘。”

“大人，这么多尸体……”暗卫首领迟疑了一下，“周相那边肯定有防备。”

“防备？”胜遇冷笑一声，用帕子擦了擦软剑上的血，“他周勉养出这么一群废物，连公主的衣角都没碰到，还有什么脸防备？把尸体堆在丞相府的正门外，把门砸开，扔进去。”

“是！”

半个时辰后，京城丞相府。

夜半三更，丞相府的朱红大门被“砰砰砰”地砸响。

守门的小厮刚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就看到几十个黑袋子被扔了进来。袋子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死状惨烈的黑衣死士。一时间，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际。

周勉披着衣服赶出来时，看到这满地的人命，气得当场呕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地昏死过去。丞相府内，哭喊声、尖叫声响彻云霄，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地跪在长公主府的内殿里。

宋淼已经洗过了澡，换上了干净柔软的中衣。她半靠在榻上，任由胜遇拿着干净的软布，给她擦拭半干的头发。

胜遇身上也洗去了血腥味，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方才在前院，他为了速战速决，其实左臂被暗箭划了一道口子，但他瞒得死死的，一点都没让宋淼看出来。

“都办妥了？”宋淼闭着眼，懒洋洋地问。

“回公主，都办妥了。周相气急攻心，已经吐血昏迷了。”胜遇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宋淼轻嗤了一声，显然对周家的惨状十分满意。她睁开眼，看着胜遇，突然凑近了些。

胜遇动作一顿，呼吸微乱。

宋淼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今晚折腾这么久，你没事？”

“属下无碍。”胜遇面不改色，甚至主动将脸贴向她的掌心，“只要能为公主分忧，属下就是累死，也是甘愿的。”

“少说这些虚的。”宋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吹灯睡吧。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是。”胜遇起身去灭了灯，随后极其熟练地在脚踏上躺下。

黑暗中，宋淼翻了个身，看着床榻外那模糊的人影，突然说了一句：“胜遇。”

“属下在。”

“今晚的你，杀人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

跪在脚踏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淼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低、极哑的回应：“公主若是喜欢，属下以后，天天杀给你看。”

哪怕杀尽天下人，只要能换你这一句夸赞，便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