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滋味,就像是有几百个小锤子在脑袋里同时敲。
宋淼靠在拔步床的迎枕上,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她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主,张嘴。”胜遇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半跪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连勺子都换成了不烫嘴的玉质。
他眼底是浓浓的自责,语气更是小心翼翼得过分,“属下昨晚没拦住,让公主饮多了。您喝口汤,胃里会舒服些。”
宋淼勉强喝了一口,那股子酸甜的味道刚入喉,门外就传来了管家压低声音的禀报。
“公主,门外有两位世家公子递了拜帖。说是……说是昨夜听了公主的教诲,深感折服,愿入府为公主当牛做马三个月,只求公主垂青。”
“什么?”宋淼一激动,直接被嘴里的汤呛住了。
“咳咳咳——!”
胜遇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扔下碗,伸手去拍她的后背,一边极其熟练地拿过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她唇边呛出来的水渍,一边低声哄着:“公主慢点,别急。”
但他低垂的眼眸里,已经翻涌起极其浓烈的杀意。
宋淼咳了几声,气顺了,却觉得这事儿荒唐又好笑。她推开胜遇的手,摇着头冷笑:“居然真的有人来?本宫还以为昨晚那番话,能把他们吓破胆呢。大雍的世家子,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
胜遇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味和森寒:“公主,属下这就去把外面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废物打出去。长公主府的门槛,岂是他们能踏进来的?”
“打什么打?”宋淼瞥了他一眼,“来了就来了。本宫这公主府家大业大,还养不起两个干粗活的废物?让他们进来,本宫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公子哥,能为了权势低贱到什么地步。”
胜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成实质,但还是强压着,低声试探:“那……属下这就去给他们安排。外院的茅厕最近正好缺人清理,属下让他们去……”
“不用你安排。”宋淼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地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安排?你安排怕是不到半天,这两个人就得暴毙在公主府里。本宫现在不想杀人,让他们在外院待着,随便找个管事去调教就行了。你这几天,别去招惹他们。”
胜遇僵住了。
他跪在脚踏上,看着宋淼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他昨晚偷亲了她,甚至大逆不道地叫了她“淼淼”。她今早起来什么都没说,虽然没有发火,但这份平静反而让他极度的不安。
现在,她居然要留下那两个为了选驸马而来的男人,还不让他去管。
她是不是觉得,那些世家子更好?她是不是后悔昨晚说不要驸马了?
极度的恐慌和患得患失瞬间攫取了他的理智。
胜遇没有站起来去安排什么管事,而是突然往前膝行了两步,双臂猛地环住了宋淼的腰。
他将脸死死埋在她的腹部,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微微发着颤。
“公主……”
宋淼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你又发什么疯?放开。”
“不放。”胜遇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透着一股子极其罕见的脆弱和委屈,“公主是不是嫌属下烦了?是不是觉得外面那些人出身比属下好,能帮到公主?”
宋淼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本宫留着他们是为了当猴看,恶心周家那帮人的。”
“属下不信。”胜遇微微抬起头,那双向来冷血无情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红了一圈,像是害怕被抛弃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宋淼,声音发哑,“属下昨晚……昨晚对公主不敬。公主今早什么都没提,属下害怕。公主,您抱抱属下,行不行?”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只为了讨一个拥抱来证明她还没厌倦他。
宋淼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昨晚发疯,但她压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疯样,她可不会惯着。
“抱什么抱?本宫头疼得要死,没空哄你。”
宋淼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他的肩膀,声音冷硬,“起开!去给本宫弄点清粥来,饿死了你负责?”
胜遇被推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他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的失落和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但仅仅一瞬,他就迅速爬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只是眼尾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是。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但在走出内殿的那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宋淼。
两个世家子?
他眼底翻涌起极其阴毒的光。
公主说让他们留在外院当猴看,他当然不敢违抗命令。但是……让人在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断条腿,或者“喝错”一碗泻药,这种意外,神仙也查不出来。
既然来了,那就做好死在这儿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