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长公主府的花园里。
宋淼披着那件黑狐裘,手里揣着个暖炉,慢悠悠地沿着回廊散步。
胜遇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警惕得像一条巡视领地的狼。
转过假山,前面的空地上,两个穿着粗布麻衣、正在清扫落叶的世家公子立刻扔了扫把,快步迎了上来。
“参见公主殿下!”
这两人正是前几日递了拜帖,硬要来“当牛做马”的世家子,一个叫赵霖,一个叫孙耀。在府里干了几天粗活,两人显然有些受不住了,此刻看到宋淼,满心以为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眼神里透着几分刻意的殷勤。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三步,胜遇猛地跨前一步,像一堵墙般死死挡在了宋淼身前。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袖口的短刃上,眼神阴冷暴戾,仿佛只要这两人再敢往前半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们的喉咙。
宋淼被他的动作弄得一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胜遇。”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不悦,“你做什么?本宫这公主府,如今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宫说了算?退下。”
胜遇的脊背猛地一僵。
那句“公主府是你说了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他最隐秘的恐慌里。他回头看了宋淼一眼,嘴唇抿得发白,却不敢违抗,只能缓缓退到半步之外,但目光依然像淬了毒一样盯着那两人。
宋淼走到亭子里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那两个世家子。
“两位公子在府里待了数日了,本宫还没好好瞧瞧。”宋淼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随意地抬起一只脚,搭在亭子的石凳边缘,露出鞋子,“既然二位说是来当牛做马的,那本宫这鞋底沾了些泥水,就劳烦二位,替本宫擦干净吧。”
赵霖和孙耀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看着宋淼鞋面的污渍,只觉得一阵屈辱直冲脑门。他们可是堂堂世家公子,就算为了权势低头,可当众跪下来给一个女人擦鞋子,这简直是扒光了他们的衣服游街!
两人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咬着牙,谁也不肯先动。
“怎么,不愿意?”宋淼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方才不是还喊着参见公主吗?连替本宫擦鞋都做不到,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要入本宫的后院?”
孙耀实在忍不住了,梗着脖子道:“公主,这……这实在有辱斯文,我们好歹也是……”
“有辱斯文?”宋淼冷笑一声,刚想发作。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胜遇双膝跪在宋淼脚边,他没有拿帕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袖口,托起了宋淼的脚,将那块泥污,贴在了自己干净的手背上。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又虔诚,仿佛在对待什么神圣的仪式,一点一点,将泥水擦拭得干干净净。
“公主,擦好了。”他抬起头,眼神温顺得像水,里面却藏着邀功的暗芒。
宋淼满意地收回脚,目光戏谑地扫向那两个呆若木鸡的世家子:“看清楚了么?这才叫当牛做马。你们那点可怜的清高,在本宫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孙耀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抖着手想去接胜遇手里的脏帕子。
“公、公主,臣擦……”
他刚凑近,宋淼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极其恶劣。她直接抬起那只绣鞋,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孙耀的肩膀上。
孙耀整个人被踩得跌跪在地上,肩膀猛地一沉。
“擦什么擦?本宫的鞋底脏了。”宋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甚至用力往下碾了碾,将鞋底的污渍毫不留情地蹭在了孙耀干净的衣领和脖颈上。
“你!”孙耀屈辱得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滚。”宋淼突然收回脚,踹在孙耀的心口上。
孙耀被踹得仰面倒地,狼狈不堪。
“晦气。”宋淼嫌恶地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这点屈辱都受不住,还想当本宫的驸马?带着你的尊严,滚出公主府。”
孙耀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另一个赵霖,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但却死死咬着牙,跪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要是今天走了,赵家就彻底没了指望,他只能忍。
宋淼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嗤笑了一声:“倒是有点骨气。忍得了就继续待着,忍不了,随时滚。”
说完,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走出了亭子。
胜遇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后。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宋淼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怎么?心里不痛快?觉得本宫留着他,是在打你的脸?”
胜遇急步上前,低着头,声音发闷:“属下不敢。”
“不敢最好。”宋淼回头,伸手捏了捏他微凉的脸颊,指腹摸过他刚才用袖子擦过她鞋底的那只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薄情,“本宫留着他,不过是想看看这京城里,到底还有多少自以为是的蠢货。至于你……”
她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胜遇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衣角,眼眸里的暗色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公主说得对。刚才那种屈辱,他做来甘之如饴。那是因为,这世上只有他配跪在公主脚边。
至于那个剩下的赵霖……他要是真的忍得了,那他这辈子,就留在长公主府刷一辈子的恭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