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淼那句“儿臣身边已经有胜遇了”的话音刚落,大殿内死寂了片刻,随即便有一位老臣按捺不住了。
礼部尚书周大人,皇后的亲信,端着酒杯站起身,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样:“公主此言差矣!那胜遇纵然武功再高、伺候得再尽心,终究只是个贱籍出身的暗卫。公主乃千金之躯,大雍嫡长公主,婚姻大事关乎国体,岂能由着一个奴才耽搁了?重情重义固然是好,可公主若是喜欢,留在身边当个玩意儿便是,正经的驸马,还得从世家勋贵里挑啊!”
这话一出,底下的世家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眼里,公主宠信个暗卫无可厚非,但若真为了个暗卫不嫁人,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胜遇站在宋淼身后,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骨节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若不是在朝堂之上,若不是怕给宋淼惹麻烦,他此刻早已拔剑割了这老匹夫的舌头。在周大人嘴里,他成了个“玩意儿”?他有什么资格评价公主的决定?
然而,他刚要有所动作,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在宽大袖摆的遮掩下,精准地按住了他发紧的手背。
胜遇一愣,低头看去。
宋淼连头都没回,她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案下极其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骨。紧接着,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那姿态,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周大人这番话,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宋淼的声音懒洋洋的,在大殿里回荡,“本宫在北燕当了十年质子,如履薄冰,身边连个活人都信不过。胜遇跟着本宫,替我挡了多少刀,试了多少回毒?你们这些在京城里享清福的世家子,现在来跟本宫谈‘重情重义’?”
她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在你们眼里,他是个玩意儿。但在本宫眼里,他比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大臣,忠心百倍,也干净百倍!”
周大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公主!您这……您这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
“行啊。”宋淼放下酒杯,突然话锋一转,笑得极其灿烂,“既然诸位大人这么操心本宫的婚事,觉得本宫非嫁不可……”
她顿了顿,清晰感觉到手底下胜遇的手猛地一僵,甚至带着几分恐慌地想要反握她。
宋淼没理他,只是冷冷地扫视着全场,声音拔高:“那本宫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想当本宫的驸马?可以。家世、才华、长相,统统不管。”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那胜遇的脸色更是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宋淼的侧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当众发疯。
宋淼端起酒杯,挡在唇边,掩住那一抹恶劣的笑,一字一句道:“想当本宫的驸马,得先脱了那身世家公子的皮,卖身进我长公主府做个下人。得先学学怎么当牛做马,伺候本宫三个月。”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本宫早上起床,他要跪着给本宫穿鞋;本宫用膳,他得先试毒,再跪着布菜;本宫洗脚,他得跪在地上捧着本宫的脚,水温差一分都不行。”
宋淼看着那些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世家子弟,眼里全是讥讽,“诸位大人,你们府上的公子,受得了这份‘侮辱’吗?端茶倒水、洗脚倒夜香,若是谁能在这三个月里,做得比胜遇还合本宫的心意,本宫迎他做驸马。谁愿意来?”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眼巴巴想攀附的世家公子,此刻全都缩着脖子,生怕被公主点名。让堂堂世家公子去当下人、洗脚试毒?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周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怎么,没人说话了?”宋淼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吃不了这份苦,就别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本宫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周大人脸色正有些挂不住。就在这时,礼部一位老臣——周勉的门生,王大人,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这……这成何体统!”王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淼,痛心疾首,“端茶倒水、更衣洗脚,那都是低贱的侍从和奴仆干的活!公主怎能拿来折辱世家子弟?这些人将来是要入朝为官、光耀门楣的,岂能像个妇人一样在后宅里伺候人?简直是荒谬绝伦!”
“荒谬?”宋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王大人:“王大人,既然你说世家子弟金贵,那本宫问你。女子出嫁从夫,在婆家晨昏定省,给夫君洗手作羹汤,伺候公婆,甚至还要给夫君纳妾,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换做是本宫招驸马,让男人给本宫端茶洗脚,就变成有辱斯文了?这世上的规矩,合着全凭你们男人的嘴,上下两张皮一碰就定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朝臣和世家子弟,被宋淼这番离经叛道之言,震惊得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人敢接话。谁敢接,就是承认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
宋淼见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脸上的讥讽更甚。她懒得再看这群废物,直接冷下脸,端起桌上的一杯酒。
“王大人,您年纪大了,听不懂本宫的话也正常。”她语气凉薄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本宫方才听您这桌的酒不错。大过节的,您好生喝着,食不言,寝不语,别扰了本宫的兴致。”
王大人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被当众下了逐客令,灰溜溜地坐下了。
而在她身后,胜遇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看着她在朝堂上为了他舌战群臣,看着她说“他比你们干净百倍”,看着她用这种近乎荒诞又刻薄的条件把所有人挡在门外。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脏狂跳,那种想要将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跟那些传统贵女都不一样。她嚣张,跋扈,恶毒,却又护短到了极点。
胜遇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想把她拉进怀里,把命都献给她。
宋淼收回手,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地开口:“吓着了?放心,本宫可没真打算让别人来洗脚。除了你,谁也干不好这活儿。”
他极其克制地低下头,借着替她添酒的姿势,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哑声道:“公主……您方才的话,属下当真了。”
宋淼微微侧目:“什么话?”
“这三个月。”胜遇的眼底燃烧着极度的狂热和占有欲,“属下一定好好表现。公主,只能是……属下的。”
胜遇在桌案的阴影里,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指,不顾她微弱的挣扎,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狠狠地、用力地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属下……这辈子,下辈子,都给公主洗脚。”他哑声道,声音颤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