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26章 甜味

今日的朝堂，像是一锅煮沸的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了。

周宰相的独子，那个平日里在教坊司横着走的周耀祖，昨晚在暗巷里被几个流民给堵了。不仅被打断了双腿，更是被人直接废了命根子，这辈子算是彻底绝了后。

朝堂上，周勉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指天画地地要求彻查。皇后在凤仪宫砸碎了所有的瓷器，扬言要活剥了那群贱民。

然而，京兆尹带着人把那条暗巷翻了个底朝天，顺藤摸瓜抓了十几个流民，打死了一半，最后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流民见财起意，寻衅滋事。

查不到任何与长公主府有关的蛛丝马迹。

与朝堂上的鸡飞狗跳相比，长公主府内，却静谧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内殿里，燃着安神静气的沉香。

胜遇半靠在迎枕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比昨晚好了些。他看着坐在床边的宋淼，眼底是化不开的痴迷。

宋淼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用银勺轻轻搅弄着。

“外头动静大得很。”宋淼一边搅弄，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周勉那个老匹夫，在朝堂上气得吐了血，差点没背过气去。皇后那个毒妇，也急得把半个凤仪宫都砸了。”

胜遇看着她，轻声附和：“属下听说了。”

宋淼舀起一勺药，递到胜遇唇边。胜遇乖顺地张嘴喝下。药汁极苦，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淼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突然笑了。

她的笑很张扬，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和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胜遇微凉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胜遇，你听到了吗？”

“属下听到了。”

“这只是个教训。”宋淼微微俯身，凑近了他的脸，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野心，“这只是开始。本宫要他们周家满门，一个接一个地死。然后，是皇后那个毒妇。再然后……”

她顿了一下，呼吸轻轻打在胜遇的脸上，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再然后，就是上面那个坐在龙椅上、看着本宫去死、冷眼旁观了十二年的老东西。”

杀周家，杀皇后，甚至要杀皇帝。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理直气壮得仿佛理所应当。

胜遇看着她。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复仇业火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伤口处的疼痛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

他微微侧过脸，将嘴唇贴上她摩挲着自己脸颊的掌心，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属下会一直看着。看着公主，把他们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宋淼满意地笑了。

她端起药碗，没再喂胜遇，反而凑到自己唇边，就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也抿了一口。

汤药一入口，浓浓的苦腥味直冲喉咙。这药里加了极苦的黄连，难喝得让人作呕。

但宋淼不仅没皱眉，反而咂了咂嘴，咽了下去。

“这药挺甜的啊，那些太医还整天吹胡子瞪眼说多苦多苦，骗鬼呢。”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胜遇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药苦不苦？太医院开的止血化瘀的方子，加了黄连和几味极苦的药材，他刚才咽下去的时候，苦味直冲脑门。那根本不是药甜，是她今天心情好。

他知道，她的心是甜的。她不觉得苦，因为敌人的血是甜的。

宋淼又舀起一勺，继续喂给胜遇。

一勺，一勺，直到药碗见了底。

她放下碗，从袖中摸出一个随身带的纸包，捻起一颗剥好的松子糖，塞进自己嘴里。她含了一会儿，突然倾身向前，捏住胜遇的下巴。

在胜遇错愕的目光中，她低下头，嘴唇覆上了他的唇。

带着松子糖甜味的舌尖，强行撬开了他的牙关。那颗糖被她推进了他的嘴里，甜腻的糖浆混着温软的气息，瞬间冲散了满嘴的苦药味。

胜遇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扣住了宋淼的后脑勺，想要加深这个吻。但宋淼却在这时退开了，只留给他一丝残存的甜香。

“甜吗？”宋淼舔了舔嘴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逗弄。

胜遇盯着她红润的嘴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含化着嘴里的松子糖，目光暗得吓人，声音哑得几乎变了调：“甜。”

甜得要命。

胜遇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宋淼眼底毫不掩饰的“疯感”，那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残忍，让他觉得她简直像是一朵吸饱了人血、正开得绚烂的毒花。

而在宋淼看不见的角度，胜遇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深不可测的暗芒。

那几个“流民”，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暗卫伪装的。

太子派来的死士，他早就知道。但他故意受了那一身伤，就是为了让公主心疼，让公主彻底发疯，让公主亲手去撕碎太子的退路，让她和那些所谓的“血亲”彻底决裂，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的公主那么聪明，却唯独看不透他。

她以为自己在执棋，却不知道，他才是那个在暗处，一点点把她推向深渊，让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执棋者。

胜遇含着嘴里的松子糖，甜味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拉住了宋淼的衣角。

“公主。”他声音虚弱，却透着无尽的依恋。

“嗯？”

“属下觉得……”他仰着脸，像一只忠诚的恶犬看着她，笑得极其纯良，“公主今日，特别好看。属下看着，连伤口都不疼了。”

宋淼“嗤”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好好养你的伤。等你能动了，本宫带你看一场更大的戏。”

“好。”胜遇轻声应着，手指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心底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长。

是啊，更大的戏。他会替她铺好所有的路，杀光所有挡路的人，让她在这条权力的复仇之路上，只能依赖他，只能拥抱他。

直到，她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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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