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里,血腥味混着浓重的药苦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个太医跪在床前,冷汗浸透了官袍。拔箭、清创、敷药、施针,整整折腾了一夜。那一盆盆端出去的染血的水,红得触目惊心。
宋淼就坐在床榻的最里侧。她没换衣服,单薄的寝衣上沾满了胜遇的血,脸色苍白。她死死攥着胜遇那只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毫无生气的脸。
“公主,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有老臣守着……”老太医颤巍巍地开口。
“闭嘴。”宋淼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活,你们活。他要是断了气,本宫现在就把你们三个给他陪葬。”
太医们吓得一哆嗦,半个字都不敢再劝,只能埋头继续施针。
宋淼低下头,把胜遇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体温低得吓人,连平时总是温热的手指,此刻都僵硬了。
“胜遇。”她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声音发着狠,“你听见没有?本宫不准你死。你要是敢咽下这口气,本宫会恨你一辈子。”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宋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宋淼大步走出内殿,站在廊下,迎着刺骨的晨风。晨光还未亮起,整个长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几个穿着夜行衣的暗卫无声无息地跪在台阶下,为首的暗卫统领身上还带着伤,头埋得极低。
“查到了吗?”宋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是哪个贱人,敢动本宫的人?”
暗卫统领咽了一口唾沫,叩首道:“回公主,属下连夜带人去了城郊乱葬岗。那里……被人清理过了。”
宋淼微微眯起眼睛。
“足足三十七具尸体,全被一把火烧成了灰,骨殖也被野狗拖散了。现场除了咱们的人留下的血迹,连半块腰牌、半片刀铁都没剩下。对方做事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
“清理干净了?”宋淼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瘆人。
“是。属下无能,请公主责罚。”
宋淼没有责罚他,只是转身,看向凤仪宫的方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用查了。”
她冷冷地开口。
“除了皇后那个毒妇,还能有谁?”宋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本宫刚在凤仪宫跟她撕破脸,晚上就来了三十多个死士。这京城里,除了周家,谁还能一口气养出这么多不要命的死士?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能把三十多具尸体连夜烧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周勉那个老匹夫不是最看重他那个独子周耀祖吗?”宋淼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本宫听说,那周耀祖眠花宿柳,天天泡在窑子里?”
暗卫一愣,下意识回答:“是……周公子确实常在教坊司留宿。”
“很好。”宋淼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自己染血的指甲,“今晚,找几个人换上流民的破衣裳,在巷子里堵住他。别杀人,本宫要他活着受罪。把腿给他打断,再挑了他的手筋脚筋。最重要的是,给本宫废了他的命根子,让他周家从此断子绝孙!”
暗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骇。这手段,对一个世家公子来说,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一万倍。
宋淼看着暗卫呆滞的脸,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聋了吗?!本宫让你们去啊!本宫也要让他们知道,敢动本宫的人,是个什么下场!滚!”
暗卫们浑身一震,立刻叩首:“属下遵命!”
宋淼冷冷地看着他们:“记住,做干净点。要是让人抓到把柄,你们就自己提头来见。”
暗卫们领命而去。
暗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公主这招太毒了,就算周家吃了这哑巴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宋淼发泄完,胸口那股郁气才散了一点。她转身走回内殿,走到床边。
就在这时,她没发现,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胜遇,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胜遇其实在太医缝合伤口时,就被疼得半梦半醒了。他听到了她在床边的疯言疯语,听到了她在偏殿里的毒计。
他一向知道他的公主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在这一刻,听着她为了护着他,毫不犹豫地使用这种下作又阴毒的手段去报复周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又坏,又狠,又毒。
却迷人得要命。
宋淼走到床边,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以为他疼得厉害,立刻俯下身,声音轻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胜遇?你是不是疼了?”
胜遇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里是宋淼沾着干涸血迹的脸。他动了动嘴唇,发出极其虚弱的哑声:“公主……”
“本宫在。”宋淼立刻握住他没受伤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恶狠狠地说,“你别说话,太医说命保住了!你敢死,本宫刚刚下的令,你看不到周家断子绝孙,你舍得死吗?”
胜遇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
“属下……舍不得死。”他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公主方才的话,属下……都听见了。”
宋淼一顿,冷嗤一声:“听见了更好。那是给你报仇。周家敢动你,本宫就让他们死都不痛快。”
胜遇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病态的狂热与依赖。
“公主……”他声音微弱,却字字句句都透着执拗的占有欲,“那周耀祖……属下以后,亲自去……去看着他。看他断了手脚,怎么……怎么活。”
宋淼看着半躺在床上的胜遇。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苍白干涩的嘴唇。
“你给我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本宫带你去亲眼看着周家是怎么倒的。”
胜遇微微偏头,嘴唇贴着她的指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眼神里满是迷恋与顺从:“是……属下,还要给公主当一辈子的狗呢。”
胜遇虚弱地弯起唇角,握紧了她的手。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被这朵毒花吸干了血,连骨头渣子都带着她的甜味,怎么都爬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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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