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24章 怕

夜深，内殿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宋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脚踏的方向垂下去。往常这个时候，只要她稍有动静，那只温热的手就会立刻迎上来，握住她，轻声问一句“公主，属下在”。

但今天，她摸了个空。

脚踏上冰凉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淼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她猛地坐起身，掀开帷帐。

“胜遇？”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窗棂的轻响。

宋淼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提高声音，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的宫女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公主有何吩咐？”

“胜遇呢？”宋淼盯着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宫女吓得直哆嗦：“奴、奴婢不知……方才外院好像有动静，胜遇大人出去看了，一直没回来……”

宋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去找。”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把府里所有人都叫起来，给本宫去找！找不到他，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宋淼坐在床上，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她死死捏着被角，指尖泛白。

她太了解胜遇了。十年来，除非死，否则他绝不会离开她半步。他不在，就说明出事了。

宋淼连鞋都顾不上穿好，随便趿拉着，披了一件外袍就往外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找，但她待不住了。

刚走到外殿的廊下，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就顺着夜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院门。

宋淼猛地停住脚步。

她看着那个黑影。那是胜遇。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有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脚步虚浮，全靠用剑撑着地才没倒下。

但他在看到宋淼的一瞬间，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他踉跄着往前走，想跪下：“公主……”

然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胜遇！”宋淼尖叫出声，疯了一样冲过去。

她一把抱住他，却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被带着一起跌坐在地上。

温热的、黏腻的血瞬间沾满了她的双手和衣襟。宋淼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苍白得像要碎掉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她抬起手，想要捂住他肩头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却根本捂不住。那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烫得她心口发慌。

“谁干的？！”宋淼的声音都在抖，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捧着他的脸，“谁干的？！是谁？！”

胜遇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她，嘴角竟然还扯出一个笑：“属下……不知道。有人夜袭，想调虎离山。属下把人引到城外……都杀光了。没人能进来伤您。”

“本宫问你谁干的！”宋淼的眼泪“啪”地一下砸在了他的脸上。

“……属下没看清。死士，没留活口。”胜遇声音越来越虚，却还在安慰她，“公主别怕。”

宋淼咬着牙，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肯定是皇后那个贱人！”她声音尖利，像是要咬碎一口银牙，“她白天不敢动手，晚上派人来杀本宫！先杀了你，再来杀本宫！好啊……好啊！这个贱人！”

她猛地转头，对着周围吓傻了的丫鬟嘶吼：“传太医！快去请太医！把所有太医都给本宫抓来！谁敢慢一步，本宫诛他满门！！！”

丫鬟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宋淼低下头，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胜遇，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一边用手胡乱地擦着他脸上的血，一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找死？！你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你一个人去送死，你死了本宫怎么办？！”

胜遇靠在她的怀里，看着她哭，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深的心疼。

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想要去给她擦眼泪。可是手上全是血，他怕弄脏了她的脸，只能用干净的手腕，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公主……别哭。”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属下没死。”

随后，他竟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满手是血，但他还是摸到了脸颊边缘没有破损，他松了一口气，扯着嘴角，讨好地看着她：“公主……属下的脸没破相。还能……接着伺候您。”

宋淼看着他那副命都快没了，还在关心自己脸破没破相的样子，心里的痛和火瞬间交杂在一起。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是哭着骂出声：“傻子！你这个没脑子的傻子！命都要没了，谁还管你破没破相！你死了，本宫要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干什么？！摆着看吗？！”

她骂得凶狠，手却抖得厉害，死死把他抱在怀里，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化成一滩血水。

胜遇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她温热的泪水砸在自己的额头上。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地、心满意足地向上弯了一下。

“公主……这么在乎属下……”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属下就是……死，也值了。”

“你闭嘴！”宋淼厉声打断他，“没有本宫的命令，你敢死试试！本宫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去死的！”

远处，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宋淼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胜遇，紧紧攥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砸落。

她在这世上，母亲死得早，父亲是个懦弱无能的摆设，皇兄忌惮她、想控制她。这十年，只有胜遇。

只有这个叫胜遇的疯子，满手是血地捧着她，把她当成命一样护着。

如果他死了……

宋淼不敢想。她只知道，如果今晚胜遇真的死在这，明天，她就要整个大雍，给她陪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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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