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27章 拿捏

养伤的日子，长公主府内外静得出奇。

内殿里，宋淼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把剪子，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剪开胜遇左肩上的旧绷带。伤口虽已结了痂，但那一长串缝合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肉上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疼就忍着。”宋淼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手底下的动作却下得很轻。

胜遇半裸着上身，靠在迎枕上，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听她这么说，他不仅没忍，反而顺杆往上爬，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哑的闷哼。

“嘶……公主，轻点。”他微微偏头，顺理成章地将额头抵在了宋淼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全洒在她敏感的侧颈上。

宋淼手一抖，差点把药粉撒偏：“你少在这儿装。在北燕你替我挡刀，半条胳膊都快被砍下来了也没见你哼一声，现在这点皮肉伤，倒娇气起来了？”

“那不一样。”胜遇的声音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恶犬，鼻尖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锁骨，“那时候公主在发抖，属下要是喊疼，公主岂不是更怕？现在公主好好的，属下才敢喊疼。”

宋淼冷笑一声，抬手把他的脑袋推开：“少拿这套恶心本宫。坐直了。”

胜遇乖顺地直起身，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

宋淼低头，将新配的伤药仔仔细细地敷在伤口上，又拿过干净的白布，绕过他的肩膀和胸口，一圈一圈地缠好。为了避免碰到伤口，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怀里，呼吸交融，连胜遇胸膛的起伏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胜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被她全盘照顾的滋味。他不仅没躲，反而微微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的身体更加严丝合缝地迎向她的手。

当宋淼绕到最后一圈，准备在他侧腰处打结时，胜遇那只没受伤的手突然抬起来，按在了她正在系结的手背上。

宋淼抬头：“干什么？”

胜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拇指带着粗糙的薄茧，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暗沉得像酝酿着风暴的夜海。他微微前倾，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额角，声音哑得撩人：“公主的手真软。被公主这么摸着，属下觉得这伤，都舍不得好了。”

宋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利索地把结打好，顺手在他绷带上用力按了一下。

“啊——”胜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呼，眉头都拧紧了。

“舍不得好是吧？”宋淼冷笑着，端起旁边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直接怼到他嘴边，“那本宫帮你一把。喝药。”

胜遇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张嘴喝药。

喝完后，他习惯性地张着嘴，等着她喂松子糖。结果宋淼直接拿了个干净的帕子，粗鲁地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把帕子往托盘里一扔。

“公主，糖……”

“糖什么糖，吃多了坏牙。”宋淼站起身，端起用过的药碗，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胜遇，你是不是伤好了？”

胜遇一愣。

“没伤到头吧？脑子还清楚吗？”宋淼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伤好了就赶紧给本宫滚下去，别天天赖在本宫的床上装死。本宫看着心烦。”

他知道，她根本没把他刚才的试探当回事。十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就习惯了他在床榻边、在身边，习惯了他这种顺理成章的亲近，根本察觉不到里面暗藏的、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疯狂。

“属下伤还没好。”胜遇面不改色地重新靠回迎枕上，甚至还虚弱地咳了两声，“太医说了，这伤得静养三个月，若是下床走动，伤口崩开，会落下病根的。”

宋淼把碗递给门外的丫鬟，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就睡！”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本宫去书房。你老实待着。”

到了晚上，真正的折磨才开始。

因为伤还没好全，地龙烧得极旺。宋淼睡在里侧，胜遇本该去外间的榻上，可今晚他硬是赖在了床榻外侧，只留了个边沿给自己。

半夜，宋淼睡得正熟，突然觉得身后有个热源，一点点往自己身上贴。

先是手臂，然后是胸膛。胜遇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像个铁箍一样，极其小心地环上了她的腰，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微微收紧。

宋淼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开口：“胜遇。再乱动，滚去外面睡地上。”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胜遇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传来：“公主，属下冷。”

“冷？”宋淼都要被他气笑了，转过身瞪着他，“这地龙烧得本宫都要热出汗了，你盖着两床被子，你跟本宫说你冷？”

胜遇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没有退开，反而借着宋淼转身的空隙，又往前蹭了蹭，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真的冷。”他声音闷闷的，“公主忘了在北燕的时候吗？”

宋淼的呼吸微微一滞。

胜遇闭着眼睛，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锁骨上，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蛊惑：“那时候的冬天多冷啊，雪厚得能把人埋起来。屋里没有炭火，公主冷得浑身发抖。属下就是这样，抱着公主……用体温暖着公主的。那时候，公主没让属下滚。”

内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宋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张在北燕的冰天雪地里，曾经无数次用身体替她挡住风雪的脸。那些在敌国相依为命、在死人堆里互相取暖的记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翻了出来。

十年。多少个像这样冷得要命的日夜。

她没说话，也没有再推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冷哼了一声，扯过旁边的被子，没再看他，只是背过身去：“睡觉。再乱动，本宫就把你那条胳膊也打折。”

“是。”

胜遇低低地应了一声。

黑暗里，他缓缓睁开眼。那只环着她腰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将她完完全全地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他要在她这张床上，一点点养好伤，一点点把她缠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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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