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铜镜前。
胜遇站在宋淼身后,将一支刚刚淬火打磨好的彼岸花金簪,稳稳地插入她乌黑的发髻中。赤红的宝石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冷艳。
“不错。”宋淼对着镜子照了照,难得地夸了一句,“这手艺倒是没退步。”
胜遇没有退开。他借着整理发丝的动作,双手撑在妆台边缘,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他的手指顺着发髻滑下来,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后颈细软的绒毛和耳垂,呼吸温热地打在她的颈窝里。
“公主戴着好看。属下熬了一宿,画了几十张图纸,才定下这个样式。”
宋淼没察觉到他这刻意的狎昵,只是看着镜子里的彼岸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行了,别邀功了。”她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木匣,“带上这些,跟本宫进宫。今天,本宫要去给那个毒妇请安。”
胜遇直起身,眼底的温情瞬间收敛,接过木匣,跟在她半步之后。
未央宫,凤仪殿。
皇后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宋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连礼都不行,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换上了那副贤良淑德的笑脸。
“昭华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本宫正念叨着要派人去瞧瞧呢。”
“是吗?”宋淼没坐,直接站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母后是惦记本宫,还是惦记本宫为什么没死在那群刺客的刀下?”
殿内的宫女太监瞬间吓得跪了一地。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茶盏:“昭华,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你遇刺的事,本宫也很心痛。怎么,难道是查到了什么,跑到本宫这里来撒野?”
“撒野?”宋淼冷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木匣砸在皇后面前的案几上。
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那本厚厚的供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供词上,死士的招认、兵部侍郎的暗账,条条线索都直指她周家的母族。
宋淼坐在她下首,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头上的彼岸花金簪红得刺眼。
“母后。”宋淼吹了吹茶沫,语气轻柔,却带着刀子,“儿臣才回京几天啊?这当街截杀、刀剑无眼的事儿,怎么就落到儿臣头上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后您,是想要了儿臣的命呢。”
皇后猛地合上册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昭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过是底下人背地里干的勾当,本宫岂会……”
“行了。”
宋淼突然打断了她,将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
“母后,这里没外人,您这慈母的戏码,演给谁看呢?”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皇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本宫在这儿演了半天的孝子贤孙,自己都快恶心吐了。您不嫌累,本宫还嫌累呢。”
皇后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她挥退了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门一关,那股端庄的做派瞬间卸了个干净。
“宋淼,你别不知好歹。”皇后冷冷地看着她,皇后冷笑着站起身,原本端庄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这个小贱人,跟你那个死鬼娘一样,生来就是克本宫的!你回了大雍,处处与本宫作对,本宫后悔,后悔当年没在宫里就掐死你,留着你到今天在这咬人!”
“你终于承认了。”宋淼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宋淼的瞳孔猛地收缩。
虽然她早就知道母妃的死因,但此刻被皇后亲口、如此轻蔑地说出来,那股压抑了十二年的戾气,瞬间烧断了她的理智。
宋淼的声音很轻,轻得发颤,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皇后看着她,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本宫说,你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样恶毒,一样该死——”
“啪!”
宋淼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皇后的脸上。她头上的彼岸花金簪因为剧烈的动作晃出一道血色残影。
皇后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宋淼:“你敢打本宫?!”
所有的恨意在这一瞬爆发。她突然拔下发髻上那支尖锐的彼岸花金簪,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凶兽,直刺向皇后的咽喉!
这是皇后对上她眼睛时的唯一念头。那眼底是真正的杀意,一点都不掩饰,像淬了毒的火。
“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宋淼的声音近乎癫狂,贴着皇后的耳朵,“你还欠本宫母妃一条命,本宫想把你碎尸万段想了整整十二年。今天,本宫就送你去黄泉,给我母妃磕头认罪!”
金簪刚触到皇后的皮肤,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攥住了宋淼的手腕。
胜遇将她往后猛地一拽,强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整个人钳制在怀里。
“公主,冷静。”胜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得可怕,“这里是凤仪宫,外面全是侍卫。她死,你也得死,不值得。”
宋淼剧烈地挣扎,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贱人!”
皇后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端庄彻底碎裂成恐惧。
胜遇没有再给她挣扎的机会,反手夺下她手里的簪子,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对地上的皇后冷冷丢下一句:“娘娘受惊了,公主旧疾复发,属下这就带公主回府静养。”
说完,他抱着还在拼命挣扎的宋淼,大步冲出了凤仪殿。
宫门外,马车旁。
胜遇刚一松手,宋淼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胜遇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他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站着。
“谁让你拦本宫的?!”宋淼浑身发抖,眼里的泪水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她害死了我母妃!她亲口承认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胜遇转过头,看着她崩溃发疯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钝痛。
“公主,你在凤仪殿杀了她,你也活不了。大雍的律法,弑母是凌迟。”他缓缓跪在她面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别碰我!”宋淼一把甩开他,“本宫不怕死!本宫在敌国受苦十年,回来就是为了要她的命!你怕死你滚!滚回你的暗卫营去!”
“属下不怕死。”胜遇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冰冷的手攥进掌心,仰起头,看着她猩红的双眼,“属下只怕公主死了,属下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有。属下只怕公主为了那种烂人,赔上自己干干净净的命。”
宋淼咬着下唇,咬得渗出了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砸下来。
她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哭得压抑而绝望。
胜遇看着她这样,心疼得快要裂开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膝行上前,轻轻将她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因为暴怒而僵硬的后背。
“公主,不急。”胜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能毁天灭地的狠戾,“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属下都记下来了。属下要让她死,但不能是今天。属下要让她高高在上地摔下来,要让她失去一切,被所有人唾弃,最后跪在公主面前,求公主赐她一死。”
宋淼埋在他胸口,哭声渐渐停了。
胜遇低下头,嘴唇轻轻吻了吻她散乱的鬓发:“交给我,公主。我一定,让她死得比母妃惨一万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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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