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17章 獠牙

翌日清晨，宋淼刚由胜遇服侍着梳洗完，正坐在镜前由他画眉，帐外便传来了内侍的通报声。

太子宋渊掀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替宋淼挽发的胜遇身上。

“淼儿。”太子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放柔声音，“孤昨日送来的那只红狐，你若是觉得吵，换个笼子关着便是，怎么一早听说，被扔去后山了？”

宋淼从镜子里看了太子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压根没把那只狐狸的事放在心上。昨晚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那畜生叫得烦人，她发了一通火就接着睡了。至于怎么处理的，她没问，胜遇也没说。

胜遇手里捏着玉梳，将最后一缕青丝盘好，插上金步摇。他转过身，面向太子，恭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回殿下。那畜生野性未驯，昨夜不知怎的发了狂，在笼中乱撞嘶叫，惊扰了公主休息。公主睡眠浅，被吵醒后动了怒，嫌那畜生烦躁。属下怕那畜生再发疯伤了公主，连夜便让人将它拿出去处置了。”

“处置了？”太子眼神一厉，“那是孤送给你主子的解闷之物，你一个做奴才的，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

胜遇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太子的衣摆上，那张脸上的神情依旧是绝对的恭顺和惶恐，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下人。

“殿下息怒。属下知罪。只是公主身体本就虚弱，受不得半点惊扰。昨夜被那狐狸吵醒后，头痛欲裂，发了脾气。属下看着心疼，一时护主心切，便……擅自做主了。请殿下责罚。”

他字字句句都在认错，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每一个字都在拿宋淼的身体做挡箭牌。

太子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突然觉得后背生出一股寒意。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对妹妹忠心耿耿的暗卫。可现在，看着胜遇那张看似恭顺的脸，太子突然意识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

这哪里是忠心？这分明是一条守着骨头的疯狗。

只要是别人送的东西，哪怕是只活物，只要靠近妹妹，都会被他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个暗卫，正在用一种极其变态的方式，把淼儿身边所有的缝隙全部堵死。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胜遇，你只是个暗卫。淼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全权做主了？”

胜遇没有反驳，只是将头伏得更低了些。但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太子清晰地看到——胜遇微垂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瞥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敬畏，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蔑与杀气。

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妄图闯入他领地的多管闲事者。

只一瞬，胜遇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太子的错觉。

——

其实，昨晚的真实情况，远比胜遇口中说的要残忍得多。

那片漆黑的林子里，胜遇提着那只红狐狸。狐狸在笼子里安静得很，根本没有发狂。是他亲手拿刀柄狠狠砸了一下笼子，惊扰了那畜生，让它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它提出去，吵醒宋淼。

到了后山，他将狐狸从笼子里揪出来。幼狐吓得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哀鸣，甚至讨好地去舔他的手指。

但胜遇的眼神却冷得像恶鬼。

“谁让你被她看了一眼的？”他掐着狐狸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手指骨节泛白，“她的眼睛，哪怕只是看一只畜生，属下都觉得恶心。”

狐狸为了求生，拼死挣扎，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鲜血直流。

胜遇却没有松开，反而就着那股血腥味，一点点折断了狐狸的脖颈，直到它彻底咽气。

手背上的伤，他根本没打算包扎。因为这是他为了独占她，留下的战利品。

——

帐子里，太子被胜遇那瞬间的眼神震慑，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终，太子只能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宋淼：“淼儿，孤觉得，你这暗卫……未免管得太宽了些。你若是不习惯，孤给你换几个更稳妥的。”

宋淼一直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见“换几个”，才微微蹙起眉头。

“不必了。”她随口回绝，语气平淡，“他伺候得挺好的。”

太子碰了个软钉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胜遇站起身，走到宋淼身后。他伸出那只手背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公主。”

“嗯？”

胜遇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耳边。他故意让那只受伤的手背从她眼前掠过。血腥味瞬间钻进了宋淼的鼻子。

宋淼低头，这才看到他的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牙印深可见骨。

“手怎么回事？”她皱眉。

胜遇顺势在她脚边跪下，声音里透着委屈：“昨晚那狐狸野性大发，咬了属下。不过公主放心，属下把它处理干净了。哪怕属下被咬死，只要公主没事就好。”

宋淼看着他那副做派，又看了看那伤口。她没问太多，只是伸出脚，隔着衣服，轻轻踩在他的手背旁边，没有用力。

“连只畜生都防不住，废物。”她骂了一句。

胜遇却顺势捧住她的脚，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裙摆的边缘，声音沙哑得病态：“是，属下是废物。但哪怕是废物，也是公主一个人的废物。那只畜生碰过的地方，属下都觉得脏。这世上，除了属下，谁也别想碰公主一下，哪怕是看一眼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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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