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16章 活物

秋猎场上，为了能在昭华公主面前露个脸，各家世家公子简直像是开了屏的孔雀。

公主虽然是个在北燕待了十年的质子，可如今圣眷正浓，手里还握着先帝御赐的封号。更重要的是，她生得极美。若能尚公主，不仅抱得美人归，还能少奋斗二十年。

于是，不到半日，昭华公主的营帐外便堆满了战利品。

有猎来的雪白银狐，有活捉的垂耳灰兔，还有各种皮毛完整、鲜血未干的鹿角。

胜遇站在营帐外，看着几个世家公子面红耳赤地争抢着送东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死人般的木然，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微微泛起了青筋。

“把这些脏东西，全给本官扔出去。”胜遇甚至没让这些东西进帐，直接挡在外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公主病弱，受不了这些血腥畜生身上的腥臊气。再敢往这送，别怪本官的刀不长眼。”

几个公子哥碰了一鼻子灰，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胜遇准备转身进帐时，太子的亲卫提着一只精致的竹笼走了过来。

“胜遇大人，太子殿下说，昨日惹了公主不快，今日特意在林中捉了只红狐。这只狐狸脾气温顺，且极通人性，送来给公主解个闷，还望公主宽心。”

胜遇看着那只竹笼。里头蜷缩着一只火红色的幼狐，毛茸茸的一团，确实生得漂亮。

太子送的。

胜遇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暗的阴霾。他不能扔。太子的东西，若是扔了，就是打皇家的脸，会给公主惹麻烦。

但他快要嫉妒疯了。

公主的世界，只能有他一个活物。哪怕是只畜生，也不行。

他提着笼子进了帐子。

宋淼正靠在软榻上，听见动静，视线落在那只红狐狸身上。狐狸发出“嘤嘤”的细小声响，黑溜溜的眼睛转着。

宋淼微微挑眉，脸色缓和了些：“这畜生倒是生得漂亮，看着还算顺眼。养着吧。”

胜遇把竹笼放在角落里，听了这话，眼底的暗色更浓了。他走到宋淼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跪下，而是微微俯身，用一种极冷的语气低语：“公主，这畜生不知根底，野性难驯，带着一身的骚气。万一它发了疯，咬伤了公主的手，那该如何是好？”

宋淼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咬不到，关在笼子里。”

“公主若是喜欢这些畜生，属下也可以去给公主猎。黑的、白的、黄的，哪怕是要那林中之王的虎皮，属下也能给公主剥来。”胜遇的声音里透着不甘，微微咬紧了后槽牙，“这狐狸养不熟的。若是养了只白眼狼，哪天反咬一口……”

“行了，你哪来这么多话？”宋淼不耐烦地打断他，拿起桌上一颗干果砸向他，“本宫就养只狐狸，你都能扯出一堆大道理。本宫没空管它，你替本宫养着。”

“属下来养？”胜遇僵了一下。

“怎么，不乐意？不乐意就滚出去。”宋淼翻了个白眼。

“……属下不敢。”胜遇垂下眼，把这口毒气生生咽了下去。

公主让他养。好，他养。

入夜，秋猎场上的风冷得刺骨，帐内却烧着上好的银霜炭。

宋淼睡在里间的拔步床上，胜遇照例睡在外间的脚踏上，隔着屏风守着。

深夜，万籁俱寂。

突然，帐篷角落里传出一阵细碎的声响。那只红狐狸不知怎的，在笼子里焦躁地乱窜，发出“吱吱”的叫声，甚至开始用爪子狂抓竹笼，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内间的宋淼被生生吵醒。她本就睡眠浅，起床气极大，这会儿被吵得头疼欲裂。

“怎么回事？！那畜生叫什么？！”宋淼猛地坐起来，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声音暴躁得能杀人，“胜遇！你连只畜生都管不好吗？！”

屏风外，胜遇立刻走了进来。他跪在床边，声音里透着几分无辜和惶恐：“公主息怒，是那狐狸半夜发了疯，许是到了新地方，夜里发了性子在闹腾，属下这就把它弄走。”

宋淼揉着发痛的额角，气得胸口起伏：“扔了！给本宫扔出去！扔得远远的！听着就心烦！要是再让本宫听见它叫一声，本宫连你一块儿扔出去喂狼！”

“是，属下这就去。”

胜遇站起身，提着那只竹笼，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夜风呼啸。胜遇站在外面，低头看着笼子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红狐狸，眼底浮起一抹冷笑。

“争宠？你也配。”他低声喃喃了一句，直接将笼子扔给了一旁的暗卫，“拿去林子深处放了，要是敢跑回来，直接扒了皮。”

暗卫接过笼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处理完狐狸，胜遇转身回了帐子。

他重新燃了一小炉安神的沉香，然后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跪下。宋淼已经重新躺下了，但眉头还紧紧皱着，显然还在生气。

胜遇没有说话。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极有规律地、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里没有平日的算计和疯魔，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宋淼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黑暗中，胜遇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微微低下头，嘴唇极其克制地碰了碰她的被角。

“公主，睡吧。”他无声地做着口型，“这世上，能留在您身边、能离您这么近的活物，只有属下一个。”

整个大雍，只有他，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守着她的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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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