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15章 越界

秋猎第二日，天光大亮。

太子宋渊提着几盒上好的老参和燕窝，满心愧疚地来到长公主的营帐前。昨晚父皇贸然提议亲的事，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拦住，总觉得对不住这个受了十年苦的妹妹。

守门的暗卫见是太子，不敢阻拦，只高声通传了一声。

宋渊摆摆手示意免礼，直接伸手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内的暖意扑面而来。然而，宋渊跨进去的脚，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平日里在朝野上下令人闻风丧胆的“灾鸟”，那个传说中见血封喉的暗卫统领胜遇，此刻正单膝跪在软榻前的脚踏上，手里捻着一颗剥了纸衣的松子糖，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喂进宋淼的嘴里。

而他那从小娇生惯养、如今更是乖戾难测的妹妹，正慵懒地靠在迎枕上，手里拿着半卷话本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张嘴接了糖，红唇甚至若有似无地擦过了胜遇的指腹。

胜遇的眼神，哪里是一个奴才看主子的眼神？那里面那种浓稠的、病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和温柔，看得宋渊一阵心惊肉跳。

宋渊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补品险些掉在地上：“这……你们！”

胜遇顺势站起身，退到宋淼身侧，垂着眼，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般恭顺寡言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喂糖的人不是他。

“皇兄？”宋淼懒洋洋地抬起眼，将话本子放下，丝毫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你怎么来了。”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跨进帐子，将补品放在桌上。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榻边、寸步不离的胜遇，眉头紧皱。

宋渊几步走上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搁，眉头死死地拧着，压低声音道：“淼儿，这成何体统！他再怎么是暗卫，也是个外男。你就算再宠信他，也得有主仆之分，这……这已经是越界了！”

胜遇站在宋淼身后，低垂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阴鸷的杀意。但这杀意只是一闪而过，他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宋淼放下手里的话本子，看着太子那副痛心疾首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起来。

“哥哥觉得，这越界了？”她语气凉凉的，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嘲弄。

宋渊语塞：“我……我知道你在北燕受了苦，可大雍有规矩……”

“规矩？”宋淼打断他，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哥哥跟我讲规矩？当年我才九岁，被送去北燕当质子的时候，大雍的规矩在哪儿？我跪在雪地里求一口热汤的时候，规矩又在哪儿？”

她指了指身侧的胜遇，盯着宋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北燕十年，人人拿我当畜生。只有他，日夜守着我，替我挡刀、试毒、暖床。我早就用惯了他，离了他连水都喝不下去。现在哥哥跑来跟我说越界？”

宋渊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色煞白，愧疚地退后了一步：“淼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被人非议……”

“既然哥哥看不惯，那就请回吧。”宋淼直接打断了太子的找补，重新拿起了话本子，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本宫这儿没规矩，别污了太子殿下干净的眼睛。”

太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性情大变的妹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记忆里那个会软软糯糯叫他皇兄的小女孩，死在了北燕的雪地里。活下来的，是一个披着恶毒外壳的怪物。

“……你好好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太子叹了口气，转身落荒而逃。

帐帘落下的那一瞬，宋淼脸上的虚弱和悲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把帕子扔在一边。

然而，还没等她清净两秒，身侧的胜遇突然动了。

他像是一条被压抑了许久的毒蛇，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攀附上来。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榻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公主说，离了属下连水都喝不下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烧着近乎病态的暗火，直勾勾地盯着她，“公主方才的话，是骗太子的，还是真心的？”

宋淼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样子，又想起昨晚的气还没消，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滚开！胜遇，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胜遇被踹得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摔倒，反而顺势跪在了地上。但他没有退远，而是膝行上前，一把抓住了宋淼的脚腕，将她往自己这边一拉。

宋淼惊呼一声，半躺在榻上，被他欺身压近。

“你放肆！”宋淼厉声道，伸手去推他，“你僭越了！”

“是，属下僭越。”胜遇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知道她吃哪一套。硬碰硬，她只会比他更疯；他必须循序渐进，把自己的姿态低到尘埃里，却又死死地缠住她。

“属下只是个低贱的暗卫，身份卑微，公主想让属下滚，属下这就滚。”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委屈得发颤，像是快要哭了，“可是公主……太子殿下说属下越界了。属下确实越界了。属下看着公主被别人觊觎，看着公主被逼着议亲，属下心里就像有火在烧，烧得属下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眼里满是痴迷和哀求：“公主，别赶属下走，好不好？属下知错。属下以后一定藏好，不在外人面前给公主丢脸。但在帐子里……在这没人的时候，公主让属下怎么伺候都行，就是别赶属下走。属下离了公主，也会死的。”

胜遇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后仰，却一把抓住了她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属下只是觉得……”他偏过头，嘴唇印在她的手心，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偏执，“属下太爱公主这副为了属下六亲不认的样子了。属下想死死缠着公主，一辈子都不放开。”

“你……”她咬着牙，脚踝还在他手里攥着，“你别拿出这副死样子！你要死就滚远点死！”

“属下不敢死，属下死了，没人比属下更会伺候公主。”胜遇得寸进尺，见她语气软了，立刻微微直起身，极其克制地在她小臂上亲了一下，“公主，属下知道分寸。只在没人的时候僭越。好不好？”

宋淼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又气又好笑，最终只是抬脚在他肩膀上踹了一下，没用什么力气。

“还不快滚起来，把地上收拾干净！”

胜遇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一只得到了主人宽恕的狗：“是。属下这就收拾。”

胜遇笑了起来，笑得眉眼都舒展了。他站起身，又趁机在她手背上偷了个吻，才转身往外走。

他站起身，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背影挺拔，甚至连脚步都透着愉悦。

宋淼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拿过一旁的话本子继续看，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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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