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遇跟着宋淼一进营帐,还没来得及去点灯,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宋淼一脚踹翻了帐子中央的红木圆凳。凳子骨碌碌滚到地毯边缘,撞在柱子上。
“砰——哗啦!”
凳子撞在屏风上,上面的茶具摔得粉碎。
“贱人!全是一群见不得本宫好的贱人!”宋淼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砸在地上,眼底满是暴戾和狂躁,“本宫才回来不足两个月!两个月!他们就上赶着要把本宫嫁出去!怎么,这大雍是容不下本宫,非要把本宫随便塞给个什么东西才甘心?!”
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焦躁发狂的凶兽,在帐子里来回踱步:“那个毒妇,还有那帮朝臣,真当本宫看不出来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往本宫身边塞人?想把本宫当物件一样拴起来?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胜遇站在帐子中央,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着几近癫狂的宋淼。
胜遇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半步之外。他反手扣住帐帘,挡住外面所有的风声,然后径直走到宋淼面前。
在宋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脚下。
他没有去捡那把被踹翻的凳子,也没有请罪。他伸出双臂,极其用力地、死死地抱住了宋淼的大腿。脸颊紧紧贴在她身侧冰冷的裙摆上,像是在抱紧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公主……”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裙褶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宋淼被他这一抱,脚下一个踉跄,低头瞪着他:“你干什么?放开!”
“不放。”胜遇不仅没放,反而将脸埋在了她的小腹处,双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偏执和委屈,“公主若是气不过,就杀了属下泄愤。但属下绝不放公主去嫁人。”
宋淼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暗卫,此刻像个怕被抛弃的疯狗一样抱着她的腿。
“你发什么疯?”宋淼冷笑一声,怒气未消。她伸出手,一把捏住胜遇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胜遇仰着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烧着一把火,烫得吓人。他把下巴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沙哑:“属下嫉妒。刚才在帐子里,听到那些人要让公主定亲,属下嫉妒得想把他们全杀了。”
“想进公主府?没门!”她拇指用力摩挲着他的下颌骨,眼神像淬了冰的刀,“本宫这长公主府,进条狗都得本宫点头。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进本宫的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慢慢滑到他的喉结上,轻轻点了一下。
“本宫就算是真要招驸马,也轮不到那帮废物。”她语气轻蔑,“想伺候本宫的人还没出生呢。本宫将来就算真要招个驸马,那也得比你会伺候本宫才行。要是连你都不如,本宫要他干什么?摆着好看吗?”
胜遇的喉结在她的指尖下重重地滚了两下。
这句话,像是一剂最致命的毒药,也像是一根骨头,死死地卡在了他的嗓子眼。他太清楚宋淼是个多难伺候的人了。她的挑剔、她的暴躁、她所有的坏脾气,全天下只有他受得了,也只有他懂怎么安抚。
没有人比他更懂宋淼。
那些世家公子?他们若是见了她发疯的样子,只会吓得屁滚尿流。她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抢走?
“公主说得对。”胜遇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愉悦和释然。
胜遇突然松开她的腿,一把捉住了宋淼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唇边,近乎疯狂地亲吻着,声音哑得像是在泣血:“这世上,没有人比属下更会伺候公主。也没有人能比属下更懂公主。”
“你倒是自信。”宋淼抽回手,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滚出去。本宫现在不想看见你,心烦。”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胜遇看着她,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他没有起身,而是重新膝行上前半步,一把抓住了宋淼的右手。
“属下该死。”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在她的指节上,像个被抛弃却又死死咬着不放的恶鬼,“公主打骂都行,别赶属下走。外面风大,属下就在帐子门口跪着。”
宋淼气得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本宫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他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有退后,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从背后将宋淼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像一条缠住猎物的蛇。
“滚出去”这三个字,在长公主府里就是催命符。但在胜遇这里,是废纸。
“公主心烦,可以骂属下,可以打属下。”他双手握住宋淼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十指交扣,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温热而固执,“但这大冷天的,属下不能滚出去。属下要是滚了,谁来给公主暖床?谁给公主倒水?公主半夜若是做噩梦了,谁来回公主的话?”
宋淼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胳膊肘用力往后顶了他一下:“胜遇,你以下犯上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属下该死。”胜遇吻着她的耳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哪怕属下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今天也得留在这儿。”
宋淼咬着下唇,没再挣扎。
其实,她心里是怕的。回到大雍这两个月,她看似嚣张跋扈,实则四面楚歌。今晚的议亲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算计等着她。如果她真的被嫁出去,如果胜遇真的不在她身边……
她不敢想。
刚才踹那一脚,骂那一通,不仅仅是气朝臣,更是气她爹,气这个世道。她像是一只浑身竖满尖刺的刺猬,除了胜遇,谁靠近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就今天一晚。”她最终妥协般地松了口,声音低了下来,“明天要是再敢惹本宫生气,你就去外面跪着。”
“是。”胜遇的眼睛亮了,他将她转过来,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间的床榻,“属下今晚,一定好好伺候公主。”
宋淼被他放在榻上,看着他跪在脚踏上替自己脱鞋,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少拿那种眼神看本宫。瘆得慌。”
胜遇捉住她的脚踝,轻轻笑了笑:“是。属下把眼睛闭上。”
话虽这么说,但他闭上眼睛之前,还是忍不住在她脚背上印下一个极重、极烫的吻。
公主的驸马,永远只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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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