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仪 第12章 招摇

皇家围场，旌旗蔽日。

秋风猎猎作响，卷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各家王侯将相的营帐扎得整整齐齐，贵女公子们皆是一身利落的骑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

当昭华公主的马车缓缓驶入围场时，周围的声音明显地矮了半截。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胜遇先一步跳下马车，转身，将一只白玉般的手扶了下来。

宋淼一露面，周围便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倒抽气声。

她今日穿得极其招摇。一身大红羽缎斗篷，领口镶着雪白的狐毛，里头是金线暗绣的骑装，裙摆上缀着细碎的南珠。加上胜遇早上给她画的远山黛和朱红唇，整个人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把烈火，又像是一朵开得正盛、却明晃晃带着毒的食人花。

她根本不像来打猎的，倒像是来巡视领地的。

四周很快响起了压低的议论声。

“这就是那位从北燕回来的昭华公主？穿成这样，这是来打猎还是来选秀的？”

“病恹恹的样子，还穿一身红，真当自己还是当年大雍最受宠的嫡长公主呢？”

“听说她在北燕……连个使唤丫头都不如，如今倒是摆起谱来了。”

“长得倒是绝色，就是不知道在北燕被多少人——”

“聒噪。”

宋淼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见血封喉的戾气，瞬间让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她微微侧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凑在一起嚼舌根的贵族子弟和贵女，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谁再敢在背地里嚼本宫的舌根，本宫现在就割了你们的舌头。”她冷嗤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抬步朝主看台下的营帐走去，“滚远点，别碍了本宫的眼。”

那几个贵女吓得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营帐，厚重的门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胜遇刚替她解下那件沉重的羽缎斗篷，宋淼便冷笑起来。

“去给本宫查。”她坐在铺了厚厚绒毯的紫檀木椅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方才外面，谁的声音最大，谁笑得最欢。本宫要她们的名字，要她们老子在朝里的官职。”

胜遇将斗篷挂好，转身走到她面前，半跪下去替她整理裙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午膳吃什么：“查清楚之后呢？公主想怎么处置？”

“找死的东西，当然是成全她们。”宋淼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眼里透着理直气壮，“本宫在大雍的太平日子没享受过几天，她们倒敢来看本宫的笑话。既然她们这么喜欢嚼舌根，就让她们在马背上摔个半死，或者让那猎场里的暗箭，长长眼睛。给本宫把动静弄大点，本宫要让这围场里的人都知道，本宫虽然是个‘病秧子’，但动动手指，也能要了她们的命。”

胜遇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属下明白。定让她们这辈子都长不了记性。”

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那颗常备的松子糖，剥了纸衣递到她嘴边。宋淼咬进嘴里，心里的火气这才顺了一点。

秋猎正式开始，号角声响彻山谷。

宋淼坐在视野最好的高台看席上。她根本没碰旁边的弓箭，身前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满了茶点、果子、话本子。她裹着一件新的厚斗篷，半窝在铺了软垫的圈椅里，像个来看戏的局外人。

胜遇就守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拿着把伞，刚好挡住有些刺眼的日头。

下方的猎场上，年轻子弟们策马扬鞭，箭矢破空声不断。

突然，变故横生。

不远处，两匹正要冲锋的烈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两个世家子被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泥地上。马匹发了疯似的往林子里冲，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惊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周围看台上的人纷纷惊呼站起身。

宋淼却连姿势都没换一下。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胜遇。

胜遇垂着眼，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恭顺，仿佛下面那场兵荒马乱与他毫无干系。

“还好本宫不会骑射。”宋淼突然漫不经心地感慨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营帐的人听见，“瞧瞧，这多吓人。本宫这病弱的身子，要是上去被马掀下来，怕是要直接去见列祖列宗了。”

她一边说，一边斜睨着胜遇。

胜遇微微俯下身，替她剥了一颗干果递过去，顺着她的话轻声附和：“公主金枝玉叶，本就不必学这些粗鄙的玩意。在下面打猎，哪有在上面看戏安稳。”

宋淼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她这一笑，眉眼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坏，像是一朵吸饱了鲜血的毒花，艳丽得令人心惊，却又碰之即死。

她知道是他动的手脚。她也知道，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那两匹马为什么会惊？那种突发状况，绝不是意外。惹了她的人，他当真一个都没放过。

“是啊，看戏安稳。”宋淼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挑了一下胜遇的下巴，“胜遇，这出戏，排得不错。本宫看得很高兴。”

胜遇顺势低头，嘴唇擦过她的指尖，眼底满是病态的痴迷：“公主高兴，这戏就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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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