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拾回 第2章 饭桌宣言

镇北侯府的晚膳，一向很安静。

这是老侯爷定下的规矩一食不言，寝不语。但今日，这条规矩被打破了。

裴子钦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父亲和母亲。

老侯爷裴广山正在喝汤，被儿子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侯夫人也停下筷子，看着儿子。

“爹，娘,”裴子钦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娶一个人。”

老侯爷的汤勺停在半空。

侯夫人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儿子。裴子钦今年十九岁，少年将军，战功赫赫，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靠谱。可今天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突然?

“娶谁?”老侯爷放下汤勺，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裴子钦想了想，诚实地说:“安宁侯府的姑娘，谢珞。”

老侯爷愣了愣:“安宁侯府?谢昀那个不管事的女儿?”

“嗯。”

“你什么时候看上人家的?”

“今天。马球赛。”

老侯爷噎住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儿子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十九岁的小子，看人家姑娘一眼，就要娶回家?这是什么道理?

“你知道她脾性如何吗?”老侯爷问。

“不知道。”

“你知道她人品如何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有没有婚配吗?”

“没有。她是独女，安宁侯府还没给她定亲。”

老侯爷深吸一口气:“那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娶?”

裴子钦想了想:“先定了人，再慢慢知道。”

侯夫人忍不住笑了。她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爱。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从不拐弯抹角。三岁时想要一把木刀，直接跑到她面前说“娘我要刀”;七岁时想学骑马，直接跑到老侯爷面前说“爹教我”;如今十九岁，看上人家姑娘，直接说“我要娶”

还真是，一点没变。

“安宁侯府,”侯夫人想了想，“门第倒是配得上。谢珞那丫头，我听说过，是个活泼的性子，在贵女圈里挺有名。她母亲是端柔郡主，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身份也够。只是，”她顿了顿，“你确定人家姑娘愿意嫁你?”

裴子钦愣了一下。

他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愿意?”他问，是真的疑惑。

老侯爷又被噎住了。他看向侯夫人，眼神里写满了“你看看你儿子”。

侯夫人笑着摇头:“儿子，娶媳妇不是买马，你看上了就能牵回来。得人家姑娘也愿意才行。”

裴子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知道

老侯爷松了口气。还好，儿子还能听进去话。

“那我明天去问她。”裴子钦说。

老侯爷的汤勺又掉了。

“明天?”他的声音都变了，“你就这样跑去问人家姑娘?”

“不然呢?”裴子钦认真地看着父亲，“您当年怎么娶的娘?”

老侯爷被问住了。他看向侯夫人，侯夫人正在喝茶，装作没听见。

“总之,”老侯爷清了清嗓子，“这事不能急。你先让人打听打听，看看谢家姑娘的脾性，再看看她有没有意中人。等摸清楚了，再想办法。”

裴子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

晚膳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老侯爷喝着汤，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安宁侯府，门第是配得上的。谢家姑娘，听说是个受宠的，要是真能结亲，倒也是一桩好事。只是这小子能不能搞定人家姑娘?

侯夫人也在想一谢珞那丫头，她没见过，但听说过。听说那丫头有个毛病，见一个爱个，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她那个小本本，在贵女圈里都传遍了。

“子钦，”侯夫人忽然问，“你知道谢家姑娘有个小本本吗?”

裴子钦摇头:“什么小本本?”

“专门记她看上的美男子的，”侯夫人忍着笑，探花郎、世子、江南才子、年轻高僧，据说都记在上面。”

裴子钦沉默了。

侯夫人看着他:“还娶吗?”

裴子钦抬起头，目光坚定:“娶。”

侯夫人挑眉:“她喜欢那么多人，你不介意?”

裴子钦想了想，认真地说:“她喜欢他们，是他们好看。她要是嫁给我，就只能看我一个。”

侯夫人笑了。

这孩子，还挺自信。

老侯爷也笑了，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门亲事说不定真能成。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先吃饭，吃完饭再商量。”

裴子钦重新拿起筷子，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他想起今天看台上那抹石榴红的身影，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对着探花郎犯花痴的样子。

没关系，他心想，她会看他的。

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