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拾回 第18章 边关来客

苏延彻昨夜睡得很好。

自从阿衡出现后，他失眠的毛病似乎好了许多。虽然知道她只在夜里出现，但他不再害怕独自面对漫漫长夜。因为知道她会来，等待也变得有意义。

早上醒来，他习惯性地看向对面那把椅子。

空的。

但他笑了。他知道，晚上她会来的。

今日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延彻起身洗漱，用了早膳，然后开始处理今日的事务。

裴子钦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边关有消息，让他去军营一趟。

苏延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上马车，往军营去。

军营里，裴子钦正在校场上练兵。看见苏延彻来了，他大步走过来。

“身体怎么样?”他问。

苏延彻笑了笑:“还行。”

裴子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知道苏延彻的脾气，劝也没用。

两人进了大帐，裴子钦把一封军报递给他。

“边关来的。”他说，“北狄那边有动静了。”

苏延彻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上面说北狄最近调动频繁，呼延烈亲自带兵往边境靠近，似乎有大动作。

“他这是想打一场大的。”苏延彻说。

裴子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延彻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阿澈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裴子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还在查。”他说，“赫连笙说他没有恶意，但来历不明，得小心。”

苏延彻点点头，没有说话。

裴子钦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苏延彻抬起头，目光平静:“我在想，他来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

裴子钦皱眉:“你是说....”

苏延彻指着军报上的一个名字:“呼延烈。他这个时候调动兵马，阿澈这个时候出现。如果阿澈真的是来找人的，那他找的人，会不会就是呼延烈?”

裴子钦沉默了。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有证据。

“赫连笙说，他眼里的东西，和她一样。”苏延彻继续说，“那种眼神，是杀过人才有的。他来京城，不是为了讨生活。”

裴子钦看着他，问:“那你觉得，他可信吗?”

苏延彻想了想，说:“可不可信，现在还不好说。但如果他真的和呼延烈有仇，那他就是我们的人。”

裴子钦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边关的事，苏延彻起身告辞。临走时，裴子钦又叮嘱他注意身体，他笑着应了。

回到小院，已经是下午。苏延彻用了药，靠在榻上休息了一会儿。

傍晚时分，他吃了晚膳，然后坐在书案前，开始整理今日收到的消息。

有裴子钦送来的军报，有谢珩派人送来的信件，还有一些从各处收集来的情报。他一一看过，批注，分类，归档。

夜深了。

烛火再次跳动起来。

苏延彻抬起头，看向对面。

阿蘅已经坐在那里了。

“你来了。”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阿蘅笑了:“我一直都在。”

苏延彻也笑了。

“今日有消息。”他说，“北狄那边有动静了，呼延烈亲自带兵往边境靠近。”

阿衡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苏延彻指着舆图上的一处:“裴子钦会带兵过去。我留在京城，帮他推演局势。”

阿蘅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那你又要熬夜了。”

苏延彻笑了:“习惯了。”

阿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延彻继续看军报，偶尔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就笑一笑。阿蘅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延彻忽然抬起头。

“阿蘅，”他说，“你说，那个阿澈，到底是什么人?”

阿蘅想了想，说:“一个可怜人。”苏延彻挑眉:“可怜?”

阿衡点头:“他眼里有恨，也有痛。那种眼神，是经历过生死才会有的。”

苏延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他真的是来找呼延烈报仇的，那他这一路，一定走得很苦。”

阿蘅看着他，轻声说:“就像你一样。”

苏延彻愣住了。

阿蘅继续说:“你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不也是走得很苦吗?”

苏延彻低下头，没有说话。

阿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但你现在有我了。”她说，“他也会有的。”

苏延彻抬起头，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温婉的脸，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柔。

他忽然问:“阿蘅，你到底是谁?”

阿衡笑了，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我是来陪你的。”她说，“这就够了。”

苏延彻看着她，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必追问。

同一时间，城东的客栈里，玄澈正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月光下，玉佩上母妃的侧脸，还是那么温柔。

他想起遇见赫连笙的场景。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好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懂得。

她说，他眼里的东西，和她一样。

也许吧。

他们都是满身伤痕的人。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都是心里藏着事的人。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敢伤害谢珞，我不会放过你。”

他笑了。

他不会伤害谢珞的。那个救了他的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怎么会伤害她?

但他确实在利用她。利用她接近裴子钦。

他握紧玉佩，轻声说:“母妃，快了。很快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