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
赫连笙心中一动。她也在北边待过,在北境的战场上,见过太多从北边来的人一有逃荒的百姓,有流亡的商贾,也有......
她没有往下想。
“这个时辰,这一带不太平,”她说,“早些回客栈。”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多谢”。
赫连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玄澈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女子是谁?
他没见过她,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想起草原上的狼,冷而亮,含着杀气。她腰间的佩刀不是寻常装饰,刀柄有磨损,那是常年握刀的痕迹。
女将。
京城竟然有女将。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半个手掌的样子,边缘有些磨损。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玄澈垂下眼,手慢慢攥紧袖中的玉佩。
他来京城半个月了,一直在找机会接近裴子钦。可裴子钦出入都有护卫,寻常时候根本近不了身。他正发愁,昨日却意外听闻安宁侯府嫡女谢珞是裴子钦正在追求的人。
于是在今早看谢珞出门后,特意做了一出戏想吸引她的注意。
他故意让地痞围殴自己,赌的就是谢珞心善。她果然上钩了。
说要帮他找活计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山间的小鹿,又像草原上初生的羊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玄澈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妃挡在他身前,鲜血染红她的衣袍。她最后说的话,是“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
八年了,他活下来,就是为了回来报仇。
谢珞是他的机会。通过她,接近裴子钦,借裴子钦的兵,杀呼延烈。
可是.....
他睁开眼,看着暮色四合的天空。
那个女将的眼睛,为什么让他想起母妃?
母妃也是那样的眼神,冷而亮,含着杀气。她是草原上的明珠,能骑善射,父王最爱看她纵马奔驰的样子。可后来....
玄澈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不能心软。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复仇。
谢珞是棋子,那个女将也是路人,裴子钦是刀。仅此而已。
他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裳,往巷子深处走去。
客栈在东市那头,他得回去。明日,他还要去安宁侯府后门等着,等谢珞给他安排活计。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把玉佩继续放回原处,并用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
这是他唯一的温暖了。
这些年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像一只孤狼,在黑暗里行走,在刀尖上舔血,只为有朝一日能咬断仇人的喉咙。
而现在,他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了。
赫连笙回到府上,让婢女沏了一壶茶,坐在窗前慢慢喝。
她脑子里还想着巷子里那个灰衣男子。
灰蓝色的眼睛。
那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京城的小巷里?
她想起在北境时听过的传闻:北狄王族有一支,生来便是灰蓝色眼睛,据说是因为多年前有西域女子嫁入王庭。可那支王族,十几年前就被灭了,据说是谋反,满门抄斩,无一活口。
不可能。
赫连笙摇摇头,把那念头压下去。
这世上灰蓝色眼睛的人虽少,也不是没有。西域来的商贾,北边来的流民,偶尔也能见到。她今日见的那个,说不定就是寻常百姓。
可那双眼睛.…
她放下荼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可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生长。
算了。
她转过身,不再去想。
明日还要去兵部,早些睡吧。
…
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谢珞这几日没事就往荼楼跑,和楚静出喝茶聊天,偶尔李帷衍也会“凑巧”出现,带上一包糖渍梅子,然后赖着不走。裴子钦也常来,每次都带一包糖炒栗子,热乎乎的,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似的。谢珞问他怎么每次都买热的,他说:“算着时间买的。”谢珞听了,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说。
这天下午,谢珞又拉着楚静初出门逛街。两人在街上走了一会儿,谢珞忽然想起那天救下的那个灰蓝色眼睛的人。
“静初,我跟你说,我前两天救了一个人。”她把小巷里的事说了一遍。
楚静初听完,微微皱眉:“珞儿,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那些地痞没走怎么办?”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谢珞嘿嘿笑了两声,“不过那人长得真好看,灰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
楚静初无奈地摇头:“你又来了。”
“我是说真的!”谢珞急了,“等哪天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两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巷口时,谢珞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上。
灰蓝色的眼睛,深邃的五官——是阿澈。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还是粗布,但比那天整洁多了。脸上的伤好了大半,淤青褪去,露出原本的轮廓。他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珞眼睛一亮,拉着楚静初走过去。
“阿澈!”她喊。
玄澈转过头,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站直身子,微微点头:“谢姑娘。”
谢珞笑呵呵地说:“你怎么在这儿?伤好了?”
“好了。”玄澈说,“多谢姑娘关心。”
谢珞摆摆手:“别客气别客气。对了,这是我朋友,楚静初。”
楚静初打量着他,目光平静,微微点头。
玄澈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珞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玄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多谢姑娘。”
谢珞也不勉强,说:“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我在安宁侯府。”
玄澈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