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予你 第73章 第 73 章

夜空澄澈深远，漫天星子错落熠熠生辉，微凉的夏夜晚风缓缓拂过整片操场，裹挟着舞台婉转悠扬的歌声，在空旷的夜色里缓缓流淌。毕业晚会的氛围温柔绵长，褪去了白日盛夏的燥热，只剩下晚风拂面的清宁，还有萦绕在空气里淡淡的离别怅惘。

舞台上的节目依旧有条不紊的依次上演，舒缓的音乐连绵不绝，灯光明暗交错，映照在整片操场的每一处角落。来往的学子或是结伴闲谈，或是静静落座观赏表演，偌大的露天场地喧嚣却不浮躁，处处都弥漫着青春落幕独有的氛围感。

陆景珩端正的坐在长椅外侧，神色褪去了方才初见时的局促，心态渐渐平和下来。他不再刻意拘谨自己的言行，只是安然的伴着晚风静坐，目光偶尔望向身侧眉眼清冷的温以宁，眼底的情愫干净纯粹，克制而内敛，从来不会有半分逾矩的冒昧。

经过方才一番坦诚的交谈之后，二人之间的相处变得松弛自然，不再存有之前微妙尴尬的隔阂。温以宁放下了心中刻意的疏离，对待陆景珩的态度变得温和许多，愿意静下心来与他闲谈琐碎的日常，任由这份懵懂的缘分顺着时间缓缓发展。

“今夜的夜空格外干净，没有一丝薄雾笼罩，星光全部清晰显露在天际，这般明朗的夜色在盛夏之中并不算常见。”

温以宁抬眼望向头顶辽阔的墨色长空，清冷的嗓音被晚风揉的轻柔，缓缓开口打破身旁静谧的气氛。

陆景珩顺着她的视线抬头仰望漫天繁星，眼底映着细碎散落的星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干净的笑意。

“确实如此，平日里夏夜总是云层厚重，很难看见这样完整澄澈的星空。想来是上天也有意成全这场毕业晚会，赠予我们这样一片温柔绝美的夜色，用来纪念即将落幕的校园青春。”

“世间所有美好的光景，总是偏爱留存于离别的时刻。”温以宁轻声感慨道，“人往往都是这样，身在其中的时候不懂珍惜，等到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才会发觉身边一草一木，漫天风月都格外珍贵。”

陆景珩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下被灯光晕染的地面，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通透。

“大抵只有亲身经历过离别，才能够读懂这份怅然的心境。学姐即将离开这座生活三年的校园，往后踏入全新的生活环境，心境眼界都会随之改变，从前困扰你的种种心事，也都会慢慢随风消散。”

温以宁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身旁心思细腻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她从未想到年纪尚且偏小的陆景珩，竟然有着这般通透透彻的想法，能够轻易看透人心深处藏着的郁结。

“你的心思远比同龄人要细腻聪慧，看待事物的见解也格外清醒。明明尚且还处在无忧无虑的求学阶段，思考问题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只是常年喜欢安静独处，闲来无事便会静观周遭人事，久而久之便懂得了许多道理。”陆景珩浅浅一笑，“我一直都很钦佩学姐清冷通透的性子，从不被世俗杂念裹挟，始终遵从本心生活，不为旁人的眼光所动摇。”

被少年由衷夸赞，温以宁素来淡漠的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她向来很少得到旁人这般直白真诚的认可，大多数人都只会畏惧她冷淡疏离的外表，从而刻意远离，鲜少有人能够读懂她骨子里的淡然。

“不过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罢了，看似洒脱自在，实则也有着难以释怀的心结。就像过往残缺的感情烙印，时至今日依旧盘踞在心底，无法彻底根除。”

能够坦然直面自己心底的伤疤，便是温以宁近来最大的改变。从前的她向来闭口不谈过往的情伤，刻意将那段遗憾尘封掩埋，不愿向任何人袒露脆弱。如今可以淡然提起，足以证明她的心防正在慢慢松动。

坐在一旁静静旁听的苏晚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了然于心。她清楚陆景珩的出现，正在一点点融化温以宁长久以来冰封的内心，纵使眼下不会轻易接纳感情，也会慢慢放下偏执的防备，不再一味封闭自我。

苏晚晴没有上前插话打扰二人的闲谈，只是安然倚靠在长椅上，目光看向前方灯火璀璨的舞台，静静聆听耳畔流淌的乐曲，享受着此刻晚风安然的闲暇时光。

另一边，江晚柠将半边身子倚靠在长椅的靠背之上，目光温柔的望着眼前灯火阑珊的夜色，肩头被朦胧柔和的灯光轻轻笼罩，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安静。

沈清辞始终贴身陪在她的身侧，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江晚柠的身上，目光深沉温柔，万般情意都藏匿在安静的凝望之中。

“看着台下无数即将毕业的学子，忽然发觉我们三年的校园时光转瞬即逝，仿佛昨日才刚刚踏入校门，转眼之间便要挥手告别。”

江晚柠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唏嘘，眼底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不舍。

“曾经总觉得课堂枯燥，校园生活漫长难熬，一心期盼早日结束学业，奔赴自由的生活。可真正站在离别临界点的时候，才明白最无忧无虑的岁月永远都留在了校园之中。”

沈清辞轻轻侧过头，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略带怅然的眉眼，低声耐心的宽慰。

“人永远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开的本心。但是于你我而言，校园的离别算不上真正的失去，只是一段旅程的结束，另一段余生的开端。”

“我一直都很庆幸，在这段青涩的青春里能够遇见你。”江晚柠转头望向沈清辞，眼底盛满真挚柔软的情愫，“若是当初没有在湖畔凉亭那场偶然的邂逅，我的整个大学时光都会是孤单乏味的，不会拥有这般刻骨铭心的偏爱与温柔。”

沈清辞指尖轻轻贴近江晚柠的手背，动作轻柔克制，在微凉的晚风里带给对方恰到好处的暖意。

“那场初秋的相逢，是我此生最幸运的邂逅。从前的我性情孤僻冷淡，对世间万物都毫无兴趣，生活单调乏味如同一片荒芜的冻土。是你悄无声息闯入我的生活，为我死寂的世界带来了全部的光亮与温柔。”

想起那封亲手写下的情书，还有信封上小巧可爱的小熊贴画，江晚柠的心底便涌上一阵绵长的温柔。那是她鼓足全部勇气写下的心意，是埋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暗恋，最终在盛夏的深夜得以完整告白。

“现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很庆幸自己当初提笔写下那封信。若是一直将那份喜欢深埋心底闭口不言，我们之间或许永远都会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相处终生。”

“正是那一封满载真心的书信，彻底打通了你我之间所有的隔阂。”沈清辞缓缓说道，“你内敛羞怯，不擅长口头倾诉爱意，便以笔墨为媒，将所有隐忍的心动娓娓写于纸间。这般安静又深情的告白，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终生都无法忘怀。”

“你会永远记得今夜，记得这场毕业晚会吗？”江晚柠轻声问道，眼眸在星光之下澄澈透亮。

“终生铭记。”沈清辞语气郑重而坚定，“记得盛夏晚风，漫天星光，操场灯火，也记得你坦诚坦荡的心意。今夜所有的画面与心绪，都会和那封小熊贴画情书一同被我永久珍藏，成为镌刻在岁月里最温柔的纪念。”

江晚柠望着她认真深沉的眼眸，心底所有的离愁别绪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安稳的暖意。有沈清辞坚定不移的陪伴在身旁，无论未来去往何处，她都不会再有茫然无措的惶恐。

舞台之上，主持人缓缓走上台前，语调温柔舒缓的进行着阶段性的串词讲话，字字句句都诉说着青春离别与前路远方，戳中了在场无数毕业生的心绪，不少人的眼底都泛起淡淡的酸涩。

青春本就是一场不断遇见又不断离别的旅途，有人短暂擦肩匆匆而过，有人刻骨铭心相伴长久，命运早已为每一个人安排好了不同的结局。

苏晚晴听着台上动情的致辞，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安然的温以宁，轻声开口。

“台上的话语总能轻易勾起人心底的情绪，明明只是简单的几段致辞，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感慨。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这里毕业离去，这所校园见证了数不尽的青春离散。”

温以宁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台下熙攘错落的人群，神色淡然平和。

“校园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模样，四季轮转，草木常青，唯有来来往往的少年人年年不同。我们只是匆匆途经这里的过客，短暂停留三载，便要奔赴各自不同的人海。”

“好在我们四人从来都不是匆匆过客。”苏晚晴浅声轻笑，“即便往后离开校园，定居在不同的地方，我们依旧能够时常相聚，情谊不会随着毕业而淡化。比起四散别离的其他人，我们已经足够幸运。”

温以宁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看向身旁相伴三年的挚友，语气轻柔。

“你我之间的情谊无关时间与距离，纵使日后相隔千里，心底的相知也不会消减分毫。世人皆苦于离别离散，而我们早已跳出这份宿命的遗憾。”

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陆景珩，望着温以宁难得舒展柔和的眉眼，心底悄然泛起淡淡的悸动。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有幸留在温以宁身边慢慢相处，已经是难得的馈赠，不敢奢求太多遥远的结果，只愿能够长久维持眼下这份平和的相处。

“学姐能够拥有这样一位心意相通的知己，实在让人羡慕。人与人之间难得遇见可以读懂自己内心的人，大多数的交情都只是流于表面的泛泛之交而已。”

“所以我向来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温以宁缓缓说道，“世间人海辽阔，过客千千万，能够真正走进彼此心底的人寥寥无几。我生性冷淡不喜合群，一生所求不过三两知己，安稳度日便足矣。”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往后能够一直留在学姐的生活里。”陆景珩目光真挚，语气诚恳，“不需要特殊的身份，不必强求亲密的关系，只希望可以作为朋友长久相伴，能够时常和学姐闲谈碰面，我便已然心满意足。”

这样卑微又克制的期许，没有半分逼迫与偏执，仅仅只是少年心底最简单纯粹的愿望。

温以宁看着他眼底干净赤诚的神色，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壁垒又软化了几分，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绪渐渐松弛下来。过往的感情带给她太多破碎与失望，让她习惯性抗拒所有突如其来的爱慕，可陆景珩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分寸，从来都不会让她感到半点压迫。

“我应允你这份期许。”温以宁缓缓开口，声音清浅温柔，“往后无论我是否离开校园，你都可以照常与我往来相处，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刻意回避，一切顺其自然随心而行。”

简单的一句答复，对于陆景珩而言便是莫大的慰藉，少年眼底瞬间亮起温润的光彩，眉眼之间染上明媚的笑意，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

“多谢学姐能够成全我的这份心愿，我一定会把握好相处的分寸，绝不会给你带来丝毫的困扰与烦恼。”

苏晚晴看着眼前温和融洽的一幕，心底暗自欣慰。温以宁终于不再一味逃避身边的缘分，愿意试着接纳旁人的靠近，慢慢从过去感情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即便不会立刻开启新的恋情，也能够解开长久盘踞在心间的心结。

晚风缓缓吹拂而过，卷起树下细碎的落絮，在空中轻轻飘散，漫天星光愈发明亮，将整片操场映照的如梦似幻。晚会的乐曲婉转绵长，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空气中混杂着青草的气息与晚风的微凉，造就了今夜独一无二的温柔光景。

江晚柠轻轻靠向沈清辞的肩头，侧脸安静柔和，目光望着前方灯火摇曳的舞台，语气轻柔缱绻。

“等到这场毕业晚会彻底落幕之后，我们留在校园里的时间便所剩无几了。短短数日过后，所有人都会收拾行囊，彻底告别这座陪伴我们三年的校园。”

“旁人皆是仓促离散，唯独我们早已规划好了往后的前路。”沈清辞微微侧头，鼻尖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毕业不会拆散我们，反而会让我们拥有属于二人独处的安稳生活，远离校园的喧嚣，相守在安静平和的方寸之间。”

“一想到往后可以日日与你朝夕相伴，我的心底就满是期待。”江晚柠轻声呢喃，“从前在校园之中还要受制于课业作息，不能够时时相见。等到彻底毕业之后，便可以不受任何束缚，安稳陪伴在彼此身边。”

沈清辞抬手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温和炙热，恰到好处的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往后的朝夕岁岁，我都会尽数偏爱于你。当初你以一纸情书赠予我满心深情，往后余生，我便以漫长的岁月来回应你的真心，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晚风将二人温存的话语轻轻吹散在夜色里，没有喧嚣的张扬，只有独属于彼此的情深意切。一纸小熊贴纸情书，串联起整场盛夏的温柔，也牢牢锁住了两个人往后一生的缘分。

远处舞台上的表演依旧还在继续，台下无数少年人沉浸在这场青春最后的盛宴之中。有人感慨离别，有人珍惜当下，有人暗藏心动，有人私许余生。

静谧的长椅角落，四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绪静坐于此，沐浴在星光与灯火之下，任由夏夜温柔的晚风包裹周身。漫长的毕业晚会还在缓缓进行，流淌的青春故事未曾落幕，藏匿在盛夏夜色里的温柔与情愫，还会伴随着漫天星河，缓缓奔赴更加遥远漫长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