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予你 第74章 第 74 章

晚风悠悠漫过空旷的操场，夜色静谧幽深，漫天星光安静的悬在墨色长空，舞台舒缓的乐曲依旧在晚风里缓缓流淌。周遭的人群依旧安然静坐，沉浸在这场温柔又伤感的毕业晚会之中，远近灯火朦胧摇曳，将整片夜色渲染的温柔缱绻。

长椅一侧的气氛平和悠然，苏晚晴正同温以宁低声闲谈着关于毕业后日后定居的琐事，陆景珩安静坐在一旁，目光恬淡的望着远处夜景，恪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陪伴在温以宁身侧，不曾随意插话打扰。

而靠内侧并肩而坐的江晚柠与沈清辞，一同静望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舞台，周遭所有喧嚣都仿佛与她们隔离开来，自成一片安静温柔的小天地。

沈清辞久久沉默的凝视着身旁眉眼温婉的江晚柠，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淡淡的犹豫，指尖微微下意识收拢，心底积攒许久的思绪在此刻悄然翻涌。今夜星光恰好，晚风温柔，四下无人留意她们这边的动静，酝酿许久的话语，终于在这一刻轻声问出口。

“晚柠，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江晚柠闻声缓缓转过面庞，澄澈柔和的眼眸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目光温顺柔软，察觉到她语气里暗藏的几分慎重，便放轻了自己的语调。

“你想问些什么？只管说就好，我都会认真回答你的。”

沈清辞垂下浅浅的眼睫，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神色褪去了往日所有的从容淡然，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目光轻轻落在地面斑驳的灯光光影上，片刻之后，才缓慢而轻柔的开口。

“一个女孩喜欢另一个女孩，你觉得这正常吗？”

简单的一句话轻轻落在晚风里，声音压低至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裹挟着沈清辞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困惑与忐忑。

闻言的江晚柠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丝毫诧异或是排斥的神色。她安静的看向身旁神色略显拘谨的沈清辞，瞬间便读懂了对方心底潜藏的不安。

今夜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随口的闲谈，而是沈清辞长久以来深埋于心的顾虑。

江晚柠放缓了所有的神情，眉眼依旧温润平和，迎着沈清辞略显不安的目光，轻声认真的作答。

“在我眼里，这从来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世间所有发自本心的喜欢，从来都没有对错之分，更加不存在反常与否的说法。”

沈清辞闻言缓缓抬眸，深邃的眼眸定定看向江晚柠，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讶异，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给出这般坦然温和的答案。长久以来，她一直都将这份特殊的情愫暗自藏匿，时常会暗自迷茫，怀疑这样的心意是否违背常理，是否难以被世人所接纳。

“可是世人大多都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在大多数人的观念里，女孩子本该倾心于异性，像这样同性之间的爱慕，向来都会被旁人非议指点，会被当做是不合常理的异类。”

沈清辞的声音低沉清淡，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多年以来她都独自背负着这份心思，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本心，不敢轻易展露于人前，时时刻刻都深陷在自我怀疑之中。

江晚柠看着她眼底淡淡的落寞，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柔软的心疼，微微凑近了几分，晚风拂动两人交叠的发丝，目光真挚又恳切。

“旁人的世俗看法从来都不能算作评判对错的标准，喜欢从来都不分性别，不分界限。人心生出的爱意是与生俱来的情愫，从来都不是可以任由世俗规矩去定义的东西。”

“很多人都固执的认为，只有男女之间的情愫才是理所应当，两个女孩相互倾心，便是偏离常理。我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独自思考这件事，一直都无法想通，心底始终存有芥蒂。”沈清辞缓缓道出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结，卸下了平日里所有清冷坚硬的外壳，将心底最柔软脆弱的一面展露在江晚柠的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坦然说出自己内心长久的迷茫，唯独面对江晚柠，她才能够放下所有防备，袒露深藏多年的心事与不安。

江晚柠静静的聆听着她的话语，眼底盛满温柔的光泽，望着沈清辞略显茫然的眉眼，耐心温柔的缓缓开导。

“世人只是习惯于被刻板的世俗规则束缚，习惯性跟风定义感情，才会盲目排斥与众不同的爱意。可感情本身从来都没有标准模板，心动仅仅只是单纯爱上那个人本身而已，无关性别，无关外界眼光。”

“仅仅只是单纯爱上那个人本身吗？”沈清辞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底的迷茫稍稍散去几分，目光牢牢锁在江晚柠温婉的脸庞之上。

“没错，便是如此。”江晚柠轻轻点头，语气笃定而温柔，“真正的喜欢从来都不会被外在的条条框框限制，喜欢的是对方的性格，对方的眉眼，对方所有温柔的点点滴滴，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相互吸引，其余所有外在的条件都算不上重要。”

沈清辞沉默片刻，晚风轻轻吹拂在两人的肩头，远处舞台悠扬的歌声缓缓飘荡过来，冲淡了心底积压已久的郁结。她望着眼前通透温柔的江晚柠，心底积攒多年的自我怀疑正在一点点烟消云散。

“我长久以来都一直深陷在这份纠结当中，明明心底的心意真切滚烫，却又时时刻刻都在自我否定。害怕这样的心思太过特殊，害怕被旁人看穿之后，迎来异样的眼光与流言蜚语。”

“我能够完全明白你这种惶恐不安的心情。”江晚柠轻声说道，她格外能够读懂沈清辞此刻所有的心事，“身处这样的大环境之下，难免会心生顾虑，害怕自己与众不同，害怕遭到周遭人的议论，所以只能把这份真挚的喜欢层层封存，独自掩藏在心底。”

沈清辞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暖意，没有想到自己从未诉说过的隐秘心事，竟然可以被江晚柠一眼看透。她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随口发问，却不曾想能够得到这般透彻又温柔的解答。

“原来你一直都懂得我心底所有的纠结。”

“从很早之前我便隐隐有所察觉。”江晚柠眉眼柔和，轻轻看着她，“你看似性情清冷淡漠，对所有人情世故都毫不在意，实则内心格外敏感细腻，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世俗的评价，所以才会将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小心翼翼隐藏起来。”

想起当初那封亲手写给沈清辞的情书，想起信封上稚嫩可爱的小熊贴画，江晚柠心底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当初落笔写下所有暗恋心绪的时候，她便早已认清自己对沈清辞独一无二的心意，早早便看透了这份特殊感情的本质。

“其实在提笔写下那封书信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江晚柠轻声开口，嗓音轻柔缱绻，落在沈清辞的耳畔，“我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对你怀揣的是怎样一份心意，也早早接纳了这份与众不同的感情，从来都没有觉得半分怪异。”

沈清辞的心头猛地一颤，眸光骤然变得深沉，怔怔的看着眼前温柔恬淡的少女。原来不止是自己怀揣着这份隐秘的情愫，江晚柠从始至终都通透知晓一切，并且坦然接纳着这份跨越世俗的爱恋。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直都清楚。”江晚柠迎着她深邃的目光，毫无闪躲，眼神干净又真挚，“我清楚我偏爱于你，清楚我甘愿为你心动，也清楚两个女孩之间的相爱究竟代表着什么。可我从来都没有因此感到过半分惶恐，能够遇见你，心甘情愿为你倾心，于我而言从头到尾都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沈清辞胸腔之内积攒已久的阴霾瞬间尽数散开，缠绕在心头数年的心结在此刻轰然解开。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沉重负担，在江晚柠温柔的言语之间悄然瓦解。

从前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她都在反复质问自己，这样的心意究竟是否合理，是否不该存在，无数次陷入自我内耗当中。而今夜在这片星光漫天的操场之上，被江晚柠温柔通透的一番话彻底点醒。

“一直以来我都独自困在这份执念里反复纠结，总觉得这样的感情太过小众，难以被世间包容，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生来便是异类。”沈清辞的语气变得轻柔许多，眼底的不安渐渐褪去，染上绵长的温柔，“直到今日听你说出这些话，我才真正放下心底所有的偏见与自卑。”

江晚柠看着她终于舒展开来的眉眼，心底也随之变得安稳，微微放缓语调，继续轻声说道。

“世间最珍贵的从来都是发自灵魂的真心，而非世俗刻板的规矩。两个女孩相互爱慕，温柔相守，彼此救赎，一心一意偏爱对方，这样干净纯粹的感情，远比流于表面的世俗情爱更加圣洁美好。”

“圣洁美好……”沈清辞低声呢喃，心底被一股温热饱满的情绪填满，从未有人会用这样温柔美好的词语来定义她们之间的感情，所有人只会一味的评判对错，唯独江晚柠懂得这份心意的珍贵。

“本来就是如此。”江晚柠浅浅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婉清甜的笑意，“我们只是恰好爱上了和自己同性别的人而已，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背本心，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去喜欢一个人，何来不正常一说。”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江晚柠放在膝头的手背，掌心温热的温度缓缓交融在一起，夜色静谧温柔，星光落满两人的指尖，所有隐晦难言的情愫都在这一刻变得坦荡明朗。

“幸好上天让我遇见了你。若是没有你的出现，我或许一辈子都会困在自我怀疑之中，永远无法坦然正视自己内心的感情。”

“我们是双向的奔赴，彼此救赎，互相治愈。”江晚柠任由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星光，“当初是你长久默默守候在我的身边，融化我内向孤僻的性格，后来是我写下满心告白，向你袒露所有暗恋。我们早已紧紧牵绊在一起，不必再畏惧世俗的眼光。”

沈清辞望着她温婉动人的眉眼，心底所有的迷茫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笃定与安然。从前总是畏惧旁人的流言蜚语，害怕这份隐秘的爱意暴露于人前，可如今有江晚柠陪在身旁，她忽然便拥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往后我不会再暗自纠结这份心意，坦然接纳属于我们之间所有的缘分。无论外界有着怎样嘈杂的议论，只要身边有你相伴，我便无所畏惧。”

“本来就该这般随心而活。”江晚柠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掌，指尖温柔相扣，“活在世人的眼光里永远都会活得疲惫煎熬，遵从自己的本心去爱，去生活，才是最简单通透的活法。”

二人指尖相握，安静依偎在微凉的长椅之上，压低声音轻声絮语，淹没在晚风与舞台乐曲之中，不会被旁人轻易察觉。漫天星河静静映照在两人眼底，朦胧的暖灯温柔笼罩周身，所有隐晦的心事在此刻全部得以释怀。

不远处的苏晚晴无意间余光瞥见二人温存静谧的模样，看着她们悄然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眼底浮现出一抹了然温柔的笑意。她素来心思通透，早已看透江晚柠与沈清辞之间不同于寻常友人的特殊情愫，却从来都不会刻意窥探或是多加议论。

她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清冷淡雅的温以宁，声音放的轻柔恬淡。

“晚柠和沈清辞之间的感情，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沉纯粹。她们一路走来小心翼翼藏起心底的心意，独自承受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顾虑，好在如今终于能够彻底解开心中的心结。”

温以宁顺着她的目光淡淡望向一旁相依的两人，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讶异，神色平静淡然，缓缓开口作答。

“人心的心动从来都无法被人为控制，缘分降临之时便会自然而然心生爱慕。两个女孩之间的深情本就无可厚非，只是世俗眼界太过狭隘，才会将这份干净的爱意刻意曲解。”

“想不到你也一直都十分看得通透。”苏晚晴微微有些诧异，随即轻笑出声，“大多数人都难以理解这样的感情，偏偏我们几人都能够坦然看待，或许这也是我们能够相知相伴三年的缘由。”

“越是看透世间人情，便越明白真心难得。”温以宁轻声说道，“不论是什么样的相爱方式，只要心怀赤诚，待人真挚，便值得被尊重。旁人无权随意去评判别人的真心，更不能随意定义感情的正常与否。”

坐在一旁的陆景珩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少年心性干净纯粹，从来都不会抱有世俗偏颇的偏见。他看向不远处安然相守的江晚柠与沈清辞，眼底只有平和的淡然，没有半分异样的看法。

“我也觉得感情本该顺其自然，只要彼此真心相待，能够相互珍惜陪伴，便是最好的缘分，从来都不需要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捆绑。”

陆景珩的坦然豁达让温以宁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素来清冷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渐渐发觉，眼前这位年少的少年，骨子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善良与通透，看待人情世事都拥有自己独立清醒的见解，不会盲目跟随世俗的偏见。

晚风继续缓缓流转在整片操场之上，舞台上的歌声温柔缱绻，夜空星光璀璨无垠。

沈清辞静静凝视着身旁眉眼温柔的江晚柠，心底积压数年的迷茫与自卑尽数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心澄澈的笃定。她终于可以坦然正视自己对江晚柠满心的偏爱，不再躲藏，不再怀疑，不再被世俗的偏见困住本心。

“遇见你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原来喜欢从来都不分性别。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世俗规定的模样，我从头到尾，满心满眼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沈清辞的嗓音低沉温柔，裹挟着夏夜微凉的晚风，一字一句都饱含发自心底的深情。

江晚柠望着她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浓重情意，心头暖意汹涌，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轻轻靠在她的肩头，任由晚风与星光包裹住彼此相拥的身形。

“往后岁岁年年，我们都可以坦然相爱，安稳相守。不必躲藏隐秘，不必自我内耗，任凭世间人言纷纷，我们只需要安心陪伴在彼此身边就足够了。”

夜色绵长，星河漫漫，毕业晚会的灯火映亮整片盛夏夜空。

一场深藏多年的心底困惑，在今夜温柔解开，两份少女赤诚纯粹的爱意，在星光晚风之下彻底坦荡明朗，从此不惧世俗流言，只愿余生朝夕，温柔相伴，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