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丢匹德 第6章 第 6 章

为了降低影响，百纳很快将那五十万很快打到了余野的卡里，网络上对这件事情的讨论如火如荼，可是余野都懒得关心，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激动得手舞足蹈，做枪手这么久，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歌居然，这么值钱。

【代理费用还是按之前说的办。这笔钱你留着，好好上学，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是颜格在这件事之后发给余野的唯一一条微信，之后便和她断了联系。

这笔钱确实能让余野活得轻松些，和她以往的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驻唱的活还在继续，只是不必加班到那么晚，至少回家的路上还能看见星星。

这件事告一段落后，余野再也没在有周末遇见过颜格。或许颜律师太忙了吧。她曾给颜格发过微信，想请她吃饭表示感谢。

【拿钱办事而已，不用谢我。】

之后便杳无音讯。余野不好再打扰，只是在心底暗暗期盼，哪天能在有周末撞见颜格，好当面向她道谢。

只是颜格没给她这个机会。

这个案子结束后，律所顺理成章地给颜格安排了许多她以前拒绝过的案子。颜格也明白，余野这件事或多或少会给律所带来些麻烦，不过都是小事。

百纳虽然是娱乐圈数得上名号的企业，但对于君诚来说不过是有待考量的客户之一，即便百纳找麻烦，也远远抵不上颜格给律所带来的效益。

石子投进大海，海还是海。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其实颜格并不近视，只是戴眼镜能让她更专注，所以工作时习惯戴着。

“师父，您都被压榨半个月了，周末好好歇歇吧。”

王行端来一杯美式，语气里带着点幽怨。

“怎么？你顶不住了？”

颜格头也没抬，继续标注手头的文件，红笔写满了半页纸。

“写成这样，不如打包回学校回炉重造。”颜格将手中文件甩到一边，

“告诉主任——”

颜格深吸一口气，又改了主意，“算了，我自己去说。”

话音刚落，小腹突然一阵抽痛。她瞥了眼日期，到日子了。从抽屉里摸出一粒止疼药，就着美式咽了下去。

“师父，哎。”王行没拦住，“我给您倒水啊，这咖啡吃药——”

“我看你是太闲了，做好你的事就行。”

“照顾师父也是我工作之一。”

颜格抬眼看了看这个毕业就跟着自己的助理，嘴角微微抽动。

王行，样样很行。这是被称为法条机器的王行常挂在嘴边的座右铭。

颜格回到自己的公寓，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正往嘴里塞了片刚烤好的面包，手机就震了一下。

周周：【好久没看见颜律师了，好想你哦～】

颜格叼着面包，单手打字：【少来。】

周周：【庆功宴你都不来，好冷酷哦。】

颜格愣了一下：【什么庆功宴？】

周周：【小野的事呀！她为这事忙活这么久，多亏颜律师拯救少女于水火～】

颜格嘴角微微一扯，回复：【哪有那么严重。这种等级的案子，还用不上庆功宴。而且，我从不参加庆功宴，你知道的。】

周周：【是是是，“拿钱办事”不是我们颜律师的准则嘛。可是小野不是朋友嘛。】

颜格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才打字：【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周周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你都不知道，她把你吹得有多神！真可惜那天我有事，错过了颜律师如此精彩的操作。】

颜格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敲下四个字：【常规操作。】

那头，周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听小野说，她们过两天有个汇报演出，可以邀请朋友去看。我听那孩子的意思，是想邀请你。】

颜格刚把剩下那截面包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打字：【请我？】

周周：【她说有你在她更安心，挺重要的汇演。】

颜格垂眼看了看屏幕，顿了顿：【所以她派你来打前站？】

周周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可不是，我只是听她说了一嘴。】

颜格：【你还怪热心。】

周周立刻来了精神：【你答应啦？】

颜格：【没空。】

周周急了：【还没说时间呢！】

颜格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再拿起来，慢悠悠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没空。】

余野收到周周微信的时候，刚给地铁上的孕妇让了座。她扶着拉环站稳，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小野，颜律师最近挺忙的，可能没空。】

余野低丧着头，轻轻敲下，

【知道了，谢谢周周姐。】

抬头，与窗子上的自己对视，洗到发旧的白衬衫，领子有些泛黄，外套不知道穿了几年，棉絮滚到一起，厚一块薄一块，颜格给她争取到的赔偿她一分没动，或许是害怕她的歌带不来收益，让颜格白忙活一场，其次就是，像她这样刚步入社会就官司缠身，“出卖才华”的创作者，很少会有公司给她递来橄榄枝，那后面录歌发歌就少不了她要花钱的地方。

其实也不算出卖才华吧，只是写一点简单的和弦，钱给的多一点，就写复杂一点，偶尔填个词什么的，这算出卖才华吗？

拿钱办事而已，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颜格说过的话。

可能他们这一行比较注重原创性，那些同样在这片海里沉沦的创作者们才会对余野的作为嗤之以鼻吧，可是，不这样的话，她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温饱都满足不了，还怎么去追寻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余野还是不死心，把邀请函发给了那个黑色头像。

【颜律师，很抱歉打扰您，但是还是诚挚的邀请您来，以表达我对您的感谢。】

屏幕闪烁，直到深夜。

余野也没收到颜格的回信。

直到汇演当天，余野还一遍一遍地点开和颜格的对话框，目光灼灼，仿佛要把屏幕灼穿。

她想邀请颜格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真的觉得颜格在的话，她会很安心，虽然与颜格交情不深，但是经过上次共同作战，她似乎对颜格有了很深的依赖感，颜格永远临危不乱气定神闲，就连颜格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都成了余野紧张时候的镇定剂，别慌，看她。

其次就是，今天是她拿回版权的那首歌的第一次面向观众的正式演唱。

手指被余野抠的泛白，直到朋友叫她。

“小野，到你了。”

余野放下手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来了。”

撩开帘子走上了舞台。

舞台上灯光很亮，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手机屏幕的点点微光，像散落的星星。

她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手指碰到金属杆的时候，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她莫名镇定了一些。

“接下来这首歌，”她顿了顿，“是我自己写的。”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鼓掌。

余野笑了一下，垂眼看了看脚下的地板，又抬起头来。叹了口气，肩膀沉了沉。

“不多说了。”

她没再多说，朝角落里的键盘手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来的瞬间，余野忽然想起那个下午，在颜格的办公室里，那个女人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说“拿钱办事而已”。

她闭上眼，开口唱了第一句。

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她想象中稳。她唱得很投入，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都揉进了歌词里。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睁开眼，往台下扫了一圈。

黑压压的人头，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余野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她收回视线，继续唱。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掌声响起来，比上台时热烈得多。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再来一首”。余野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视观众席，朋友冲上来抱住余野，巨大的晃动才让她回过神，看着那个她找人换的好位置空荡荡的，

她没来。

回到出租屋，余野摊在床上，手不自觉的点开和颜格的对话框，翻看她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直到翻到顶端，

【颜格。】

她的名字停留在那，静静的。

点开颜格朋友圈，空空。

只是朋友圈背景图片是一段文字，看不懂，应该是德语，余野将照片保存下来，翻译器翻译了一下，

《妇女和女性公民权力宣言》

这很颜格，余野笑了笑，翻了个身，又想起了颜格在开庭前对她说，

“别慌，看我。”

她发现她的确很喜欢盯着颜格看，尤其是颜格的眼睛，深邃，像藏着一口望不见底的井。井水是冷的，纹丝不动，可当你凑近了往里瞧，又能隐约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泛着光。说不清是锐利，还是疲惫，或者两者都有。

余野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是在律所的会议室里。那时候她紧张得手指发凉，满脑子都是那些糟心事，根本没心思细看。后来案子结了，她偶尔回想起那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格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定定地看着她，没躲闪，没游移，就那么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余野将学校的推文转发到朋友圈，她明明知道做这些不过是徒劳，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

学校将汇演视频上传到网络后，激起了不小的水花。评论区像炸开了锅，网友们自发分成了几拨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首当其冲的是一群吃瓜群众，扛着键盘就冲向了林子谦的评论区。讨伐声一浪高过一浪——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里头混了不少对家买来的水军。近些年大家对作品原创性这事儿格外敏感，林子谦这回算是撞枪口上了。网友们揪着他问：同为音乐人，歌从哪儿来的自己心里没数？踩着别人往上爬，良心不会痛吗？

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林子谦也是听公司安排，百纳那边不可能坐视不管，公关稿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另一队是赞扬派。余野的演唱被反复拿出来夸，真挚，有情感，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和倔，不是谁都能唱出来的。有人说：“这歌换谁来唱都差口气，毕竟没人比她更懂自己写的词曲。”

评论区的画风本来还挺和谐的，直到一小撮人开始扒余野的黑历史。曾经给人当枪手的事被翻出来，晒在阳光下，有人阴阳怪气：“原创？她也配谈原创？”

声音不大，但刺耳。

没等发酵，就被明事理的网友怼了回去。

【法院判决结果都没看吗？】

有人甩出链接，有人贴出截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版权归余野所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被摁死在评论区底层，点赞数可怜巴巴地挂在个位数。

余野坐在有周末的吧台边，那个颜格曾经坐的位置，嘴里叼着吸管，一只手滑着她视频下的评论区。

真热闹。

“是余野吗？”

旁边两个女生走过，其中一个突然攥紧手机，直直地盯着余野。

余野嘴里还含着吸管，西瓜汁鼓在腮帮子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她抬起头，碎发从额前滑下来几缕，眼神懵懵的，像一只被惊到的小鹿。

“啊、啊是。”

她慌忙咽下那口果汁，坐直身子，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找我什么事？”

“啊啊啊！！我是你的粉丝！”女孩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的视频我已经看了几百遍了！现在那首歌我都能倒背如流，但是没有音源，只能看视频！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余野愣住了。

眼前这女孩眼睛亮得吓人，脸上的激动不像装出来的。余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我？还有粉丝？

她下意识去看周周，却发现周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根金色的马克笔，递到她面前。

“给。”周周冲她眨眨眼，眼神里都是鼓励和赞扬，又带着一些骄傲。

余野接过笔，低头看了看那根笔，又抬头看了看女孩递过来的手机壳，忽然有点紧张。

她从来没设计过签名。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于是她只好一笔一画地，认认真真地在那个手机壳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太用力，有的笔画有点歪，像小学生写字。

“谢谢！”女孩接过手机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余野把笔盖好，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她说。

不是客套，是真的谢谢。

这边刚送走激动的粉丝，周周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

“好，好，我一会过去。”

余野闻声凑过来：“怎么了周周姐？”

周周放下手里的毛巾，挠了挠头：“王行打来电话，说颜格在律所前被人浇了一大桶粪水，现在发烧了。”

余野蹭的一下抓起手机：“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不在医院，在家里。”周周皱了皱眉，“王行说他一个男的照顾不太方便，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

余野立刻用期盼又恳切的眼神盯着周周，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能把人直接送到颜格家门口。

周周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周末自己在家也不行，小野，不然你去我家——”

话还没说完，余野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周周愣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

“不如……你去颜格家？”

哈喽~有人在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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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