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乡的习俗是除夕夜不动刀子,连剪刀都不使用,苏怀青他们提前一晚上在蔡阿姨家帮忙筹备好第二天吃喝用的东西才离开。
苏怀青和陈烈手牵着手,走在从蔡阿姨家回去的路上。
半空中再次飘起稀碎的雪花,苏怀青已经不会习惯性伸手去接雪花,但还是会下意识抬头去看雪飘过来的方向。
陈烈一只手帮他把帽檐往下扯扯,乡里有断断续续地炮竹声,或大或小,或远或近。
“想放炮仗不?”陈烈突然问他。
前两天两人再次去镇上时买了不少东西,当然也有烟花爆竹,本来都是准备新年晚上放的,当时陈烈还故意选了点儿小孩子爱玩的。
苏怀青转头看他,自从林场放假两人的生活非常规律,除了和蔡团结陈运成一块儿聚,也没有什么玩乐。
“晚上会不会不太好?”
这就是想玩的意思,陈烈看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期待,隔着毛帽揉着人的脑袋。
“要过年了,小孩儿都得玩到半夜呢,这样,咱不去前头放,去后头。”
他揽着人朝之前两人为了躲避秀英他爹被找到的地方走去,山后,很安静,但没有灯火,苏怀青有些畏惧。
陈烈带着他先回家拿上煤油灯和要放的土烟花,然后牵着他去后山。
一点儿光亮在浓黑寂静的夜里也有些显眼,苏怀青呼吸清浅,“哥,会不会碰上狼啊?”
“哥不是把哨子送给我们乖乖了吗?碰上了你就吹,放心,有我在呢。”
的确,从上次回去后不久陈烈就把那个哨子给了他,陈烈说以后巡山可能是;两个人一起,谁带着都行,那也算是他们家传下来的,左右两人也不会有下一代,就让苏怀青戴着。
原本那哨子上的红绳就不算太长,陈烈小时候才能戴的,长大后带手腕上太大,套不到脖子上去。
苏怀青也不能直接带到脖子上,上次去镇上买了红绳,拿回来让蔡阿姨编成能伸缩戴在脖子上的绳结,老一辈都会这个。
牵着陈烈的手缩了缩,察觉到他有些紧张,陈烈直接带着人去了那个供人休息的小屋。
墙上有蜡烛,陈烈用手提的煤油灯点燃蜡烛,煤油灯也放在墙上人工做出来的树枝置物架。
小屋不是完全密闭的,门打开,屋里暖黄色的光落在外头的雪地上,照得雪花都闪着金光。
苏怀青手里是一根靠煤油灯点燃的香,陈烈把烟花筒放在雪地上,附近的山林离得都远,不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放好后就喊苏怀青,“乖乖,去点吧。”
苏怀青快步走过去,歪着身子蹲在雪地上,身后温暖的光晕像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圣洁得像是神.
陈烈就站在一边,看他露出来的鼻尖,微微上翘的唇峰,柔软又粉嫩,下巴小巧莹润。
香火点燃烟花,苏怀青往回快速跑着,眉眼弯弯地朝着自己跑过来,然后站在自己身边。
那熟悉的温软的香气被寒风送到鼻尖,陈烈也在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嘴角已经高高扬起,原本很凶的眉眼,现在因为目光里的人变得柔和。
烟花窜起,明灭的光照在两人脸上,陈烈带着人又后退两步,怕灰落在他身上。
苏怀青仰着头,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揽住腰,他就乖乖靠在对方胸口,仰着头看烟火。
他在看烟火,陈烈的目光却一刻都没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离开。
随着目光的注视,陈烈低下头,在烟火消散时,苏怀青抬头的那一秒,两人在漫天飞舞的雪地里接吻。
灼热的呼吸驱散了寒冷的风,静谧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人的亲密。
苏怀青是被陈烈背回去的,手里拎着煤油灯,剩下的烟花被放完,陈烈说明天再来打扫垃圾,今天有些晚了。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苏怀青就乖乖趴在他后背,还是喜欢蹭陈烈的脖颈,不管是在床上还是被陈烈背着抱着的时候,只要贴近陈烈的脖子,他都会用鼻尖蹭蹭。
像是小奶猫撒娇,陈烈总是会被他这样依恋的动作搞得心软。
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
天光大亮,昨夜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路边的雪已经到人小腿了。
家家户户都早早起床要贴春联和挂红灯笼,陈烈仿佛已经听到热闹的声音。
他低头戳戳怀里人的鼻尖,软软的,又亲了两下,“乖乖,起床了,过年。”
苏怀青哼唧一声,拉着被子躲进他胸口,这是苏怀青第二喜欢趴着的地方,陈烈的身材退伍回乡以后也一直保持对方很完美,胸肌挺括却不显得过于雄壮,脱下衣服才能看出那里的饱满。
趴上去才知道是软的,并不是硬邦邦的。
苏怀青偶尔也会捉弄陈烈,但只要察觉到胸肌绷紧,呼吸变得粗重,就会像是被吓到的小兔子,愣在原地或者缩进被子里。
好不容易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擦拭完脸让他就着温水刷牙。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今天过年的苏怀青才转头去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九点半了。
“哥你怎么不再早点儿叫我。”他想早早去给蔡阿姨拜年呢。
“今儿又不用拜年,不用起那么早,团结肯定也没起。”陈烈正分配着春联,等会儿还得去老房子贴,虽说年后就准备推倒重新盖,但是过年该贴还是要贴的。
苏怀青漱漱口,眼睛瞪大,“今天不拜年吗?”
“明儿早上六点多起来,咱去拜年。”
一碗浆糊摆在旁边,陈烈拿过分好的春联和福字,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小屋贴苏怀青写的两个福一个春就好了。
又擦一遍脸的苏怀青走过来想要帮忙,“我们现在贴吗?”
宿舍的门头是两米二的,陈烈举起手就差不多能贴上,可他不,让苏怀青拿着红纸福字跟自己一起站到门口。
浆糊擦在红纸背面,苏怀青小心翼翼地拿着,怕沾到自己手上。
“没那么粘糊,乖乖站好。”
苏怀青乖乖站在门口,陈烈蹲下来扛着他的大腿,一个用力,陈烈就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坐着。
猛地坐在人肩膀上,苏怀青有点害怕,一只手按住陈烈另一边肩膀,一只手伸着朝门框够。
蔡团结和陈运成就是这时候来的。
“怀青哥,朝右边贴贴,要不歪了。”两人并肩而站,手里也是浆糊和红纸门联。
苏怀青贴好,啪啪拍了几下,确定粘牢固了才晃晃脚,要陈烈把自己放下。
陈烈一只手举着,让他有个支撑力,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腿,直接转身。
“你们要去老房子那边?”陈烈问。
团结身后跟着的菜团喵呜两声,平时都在室内很少来室外的猫咪这下又觉着冷了,不停地扒拉团结的裤腿。
按照平时来说,团结早就蹲下来把小猫咪抱进怀里,但今天并没有,“对呀哥,你们去不去,咱们一块儿。”
身边的陈运成目光像火一样烧着他,蔡团结尴尬地笑笑。
苏怀青想快点下来,直接就答应了,低头跟陈烈说话,“哥,快放我下来,我们一起去贴春联呀。”
终于被放下的苏怀青刚上前几步,就被菜团拦住脚,顺手把小猫咪抱进怀里。
明明才几天过去,总感觉此咪又胖了。
苏怀青颠颠,菜团就开始窝在人怀里给自己舔毛擦脸。
四人一块儿回了老房子,半路上苏怀青就注意到,团结的嘴巴异常地红,还有点儿肿,上头还有块小伤口。
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情况的几人都闭口不提,反倒是团结自己,不能大笑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痛苦。
嘴巴一咧,就嘶一声。
身边的陈运成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唇瓣上,像是在回味。
陈烈和苏怀青主动走快一步,陈烈打开门,屋里的陈设就摆在苏怀青眼前,屋里没有蜘蛛网或者大片灰尘,陈烈应该也总来。
怀里的小猫咪被他放在地上,他慢慢走进堂屋,对着条几上摆放着两位老人的黑白照片鞠躬。
陈烈走过来揽着他的腰,“爸妈,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苏怀青,现在是我媳妇儿了。”
手肘被人控制住,陈烈笑笑又换了个表达方式,“你们又多了个儿子,多有福分。”
“在那边好好的,别不舍得,今儿再给你们多烧点钱,过完年,这房子我就推倒重盖,你们以前也同意的,娶媳妇儿就得盖房子。”
陈烈声音低沉,对上两张慈眉善目的照片,加上外头接连不断的炮竹声,很难不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情况。
苏怀青等他说完想说的,才对着照片开口。
“爸妈,不知道突然这么喊你们介不介意,不过你们放心,我跟哥会好好生活,照顾好彼此的,不用挂念我们。”
谁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天堂地府,反正只要记忆还在,那些曾经离去的人也会在心里一直活着。
陈烈眼眶有些发酸,忽然有点儿想抽烟,摸了摸兜,里头只剩下给苏怀青带的大白兔。
早上还没吃东西,怕他饿才带着的。
“成了,你们也不爱听那些酸话,别操心我,要是想我了就来梦里看看。”
贴这里的门帘和福字两个人也是一个抱着另一个,贴在上头,门上是两个正福字。
全都贴好,陈烈带着苏怀青在这老房子里走了一圈,到处都是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但是陈烈都没有详细地说。
苏怀青也不问,只是静静地听完,踮起脚尖抱了抱陈烈。
无声的告诉他,自己也在。
不光是自己需要陈烈,陈烈也需要自己。
陈烈哄着人偏过头,直接抱着人亲,苏怀青让他发泄情绪,几乎是予取予求。
等回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和团结的嘴巴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经历过什么,明明就是身边两位姓陈的,在攀比。
苏怀青也不好意思再和团结对视,只有跟在后头喵呜喵呜叫着的菜团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类抱着自己回去了。
回到家,苏怀青和陈烈两个人给门口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对于宿舍那个小房子来说都有些太大,但是自远处看很红火。
陈烈拿出那颗糖果剥开,塞进苏怀青嘴巴里,然后牵着人的手,“走吧,过年去。”
蔡阿姨家。
所有的菜都是提前备好的,晚上的年夜饭只需要早早开始炖煮炒制就行,中午几人也没吃的太讲究,煮了点包好的饺子。
在蔡阿姨都带领下,所有人都学会了包饺子。
过年了,饺子馅都比之前的好,猪肉大葱和酸菜猪肉的馅料,连鸡蛋馅的都没有,猪肉都比之前多得多,午饭吃完四个人围着桌子拉着蔡阿姨打麻将。
真正会打麻将的只有蔡阿姨和陈运成、陈烈,苏怀青和团结不会,苏怀青是坐上桌打了几把才学会的,团结看得会了个差不多,陈运成就自己站起来让他来玩。
也没打钱,每个人面前摆着十个花生,输完今晚上就不能吃花生。
一下午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玩过去。
晚饭蔡阿姨不让他们插手,非让他们继续玩,几个人也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直接散场帮着收拾桌子板凳。
今儿的菜也丰盛,蔡阿姨说以前就俩人也不值当做那么多,今年热闹也就敞开了做。
酸菜白肉血肠和小鸡炖蘑菇,还有铁锅炖鱼,炸丸子,皮冻和饺子。
前几天蔡阿姨还炸了自己老家过年会吃的东西,叫麻叶。
调好的面揉制后撒上多多的白芝麻,杆成薄片,用刀切成菱形,然后下油锅炸成金黄,出锅时酥脆咸香,几个人也都没少吃。
过年蔡阿姨也摆上一盘,今晚是要喝酒的,所以还炸了一盘花生米。
等菜全上桌,原本准备坐在一边的蔡阿姨被几个人喊去中间坐,左右两边是苏怀青和团结,再往外就是陈烈和陈运成。
吃的早的,现在已经开始放烟花炮竹了,这里离雪乡的大家伙儿更近,也更热闹。
往窗外看能看到远近不同的烟花绽放在半空中,还有小孩儿的嬉闹。
刚准备端酒杯,蔡阿姨就在自己兜里掏什么,苏怀青把倒好的果酒放在蔡阿姨眼前,就被蔡阿姨握住手,往他手心里塞了钱。
“一人一块,婶子不偏心哈,收着。”
苏怀青想拒绝,蔡阿姨不让,“这一顿饭为啥不让你们插手,菜啥的都是你们拿的,要是压岁钱你们不要,那都端着菜回去吃去吧。”
她故意冷脸,苏怀青也不好再拒绝,陈烈拍拍他的手,让他收下了。
“好,阿姨那我收下了。”
只有团结主动伸手,“妈,我的我的。”
他脸上笑嘻嘻的,被蔡阿姨打了一巴掌,并不重,“哪能少了你,一会儿再给。”
陈运成就很尴尬了,在看见有自己的份儿的时候,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毕竟之前蔡婶子都是喊自己大兄弟的,这些天他跟着陈烈他们喊婶子,搞得也有点奇怪。
“拿着吧。”蔡婶子看了看他,眼神有些晦涩。
陈运成顿时愣住,想说些什么,被蔡婶子用手推了推,是在拒绝他说出口。
只有一边喜滋滋等着自己压岁钱的团结毫不知情地一只手握着鸡爪啃得正香。
“压岁钱要放在兜里不能拿出来。”陈烈在苏怀青耳朵边说,“不然半夜要是被祟抓走了,哥就没媳妇儿了。”
“那我今晚都放怀里不拿出来。”苏怀青顺着他的话说。
“那不行,晚上还得睡觉呢,搁枕头底下吧,今儿不垫腰了。”陈烈面色如常地说。
苏怀青被闹了个大红脸,羞得不好意思抬头。
“你俩说啥悄悄话呢,来碰一下,新年快乐!”
苏怀青脸上泛着薄粉色,唇色莹润,含羞带怯地抬头,举手和大家一起碰杯,陈烈就直勾勾盯着他,等着他和自己对视。
“新年快乐!!!”
窗外陡然炸开的烟花也跟着附和,这一年到此为止。
想在这里完结,本来以为会写很长的 。
这本书也算是陪我从校园走到社会,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写,总觉得自己离乡土太远,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曲曲折折地写到现在,谢谢大家的陪伴,下本想开快穿求个收藏,我先修整下努努力存稿,番外是一个日常,还有个古代小短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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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