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几人约好了一块儿去蔡阿姨家里头帮忙,二十五,苏怀青和陈烈把屋子打扫干净,二十六就去了蔡阿姨家里。
进门,蔡阿姨正坐在炕头剪窗花,蔡团结拿着笔,在桌上铺着的红纸上起起落落,还是没有下笔。
一抬头发现苏怀青和陈烈来了,高兴得立马蹦起来。
“怀青哥,今年别让我写了,你来写吧,我写的福不好看。”他笑眯眯地把手里的笔递过来。
蔡阿姨抬头也笑,手里的剪刀上粘着红纸碎屑,“小苏你俩买红纸了没,我今年买的多,你们写了各自拿回家留着过年贴。”
陈烈帮他把围巾摘掉,“去吧,也别光写福,写几个对联咱贴正门上,再写俩春,留着贴门头。”
接过笔的苏怀青坐在一边,也不敢轻易下笔,毕竟要贴在门上,别回头让人笑话。
“怀青哥你写吧,指定比我写的好,你看我刚才写的这个。”蔡团结从炕上的小桌角落拿出一张有点皱巴的方方正正地红纸,上头一个大福字,写的圆滚滚胖乎乎地,谈不上难看。
苏怀青弯了眼睛,“这写的很好呀,看着就很有福气。”
“明儿再一块儿赶个集,咱还有东西没买完呢。”陈烈自顾自拿过一边的扫帚准备去扫地,看见桌角露出的年画才想起上次忘记买了。
刚写出一个板板正正的福字,苏怀青被蔡团结和蔡阿姨夸得眼睛亮晶晶地,捧起来自己的福字就递给陈烈,“哥你看。”
陈烈刚扫了两下地就听见蔡团结说写的这么好都不知道刚才是哄他的还是夸他的了,立马就放下扫把走过来。
任谁看见苏怀青坐在床上像是举着什么宝贝献给自己的模样都不可能不动容,要不是在蔡婶子这里,陈烈肯定会靠过来亲一口,现在连摸一下他的脑袋都想起自己的手脏了。
他看了一眼,眼神几乎是舔舐过苏怀青的指尖,“嗯,写的真好,以后年年交给你了。”
又像是哄孩子似的,不过苏怀青很受用。
没一会儿,摩托车的轰鸣声停在门口,一听这动静几人就知道是谁来了,陈烈正巧扫到门口,见他来支着身子靠在墙边,“来干活也不知道勤快点。”
陈运成把手里自己一大早排队买来的黑米豆酒和红梅牌伏特加递过来,“给,算是给你俩的过年礼了。”
原本准备再说些什么的陈烈挑眉,接过来发现是好酒也不再多说,“那就谢谢叔了。”
不说这个还好,不过大过年的,陈运成也懒得和他计较,辈分的确是自己改变不了的问题,不过团结又不是陈姓,也不必非要遵循雪乡村里的辈分要求喊自己。
“还买了啥,要不要我帮着拎进屋去?”锄走门口的灰,陈烈洗了手才又过来,酒被他放在屋里的条几上。
陈运成站在摩托车前头,还有两斤胜红老白干,冻秋子梨、冻花盖梨、生的花生瓜子,还有冻柿子。
不需要回答,陈烈就已经上前接过那堆吃的,“挺下本啊,这是一上午买的吗?”
早两天陈运成就自己去了镇上住,这生花生可不好买来,过年哪家炸个一小盘待客都算是一盘子好菜。
“这两天买的,酒是今天早上去排的,要不早就来了。那座子底下还有两斤桃酥呢,这个你拿着,桃酥是给婶子准备的,我自己拿。”陈运成说着,自己手里的冻水果就全都到了陈烈手里。
自己拎着酒和瓜子花生和桃酥就先一步进了屋里。
陈烈跟在后头进了屋里,暖烘烘的室内不太适合放这些冻品,他递过来,“挑几个想吃的搁屋里头吃,其他的我就放外头。”
苏怀青上次吃了冻梨,就记得甜甜的,汁水很多,这次换了柿子想尝尝味道,团结更喜欢吃花盖梨,蔡阿姨怕太凉,没接,光顾着说陈运成买那么多好东西来这里干啥呢。
陈运成笑着说过年嘛,平时也吃不着多少。
等苏怀青和蔡团结写完,原本待在一边自己舔毛的菜团自己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过来,白色的毛发支棱着,像个蓬松雪团。
“快来。”苏怀青原本准备吃柿子的手放下,落在炕边,手指微微蜷缩着勾菜团。
菜团仰着下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低头在他指尖细嗅着。
小猫舌尖的倒刺划过指腹,有点痒,苏怀青眯着眼睛笑。
蔡团结看见自己手上的墨迹和菜团脚边的红纸,“哎,怀青哥,给菜团在福字旁边按俩脚印。”
陈烈和陈运成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俩跟菜团一块儿玩,直到每一个福字旁边都有个猫爪印以后,陈烈这才拿过一个热的湿毛巾过来,让苏怀青伸出手来自己给他擦手。
等苏怀青手干净了,就把毛巾丢给陈运成让他去洗洗再给团结。
拿着毛巾的陈运成没觉得有什么,蔡团结先低下了头,耳尖都泛着红。
还站在苏怀青腿上的菜团先喵喵喵地抗议起来 ,已经剪了一桌子窗花的蔡阿姨放下了剪刀活动着脖子,看着炕边柜子上放着的陈运成买的东西,又看了眼自己低着头的儿子。
陈运成还顾忌着蔡婶子的存在,把拧的半干的毛巾递给团结后就后退半步,依旧是坐在蔡婶子身边。
陈烈紧挨着苏怀青,摸摸人的脸和头发,又嘱咐他慢点吃,太冰。
“饿了不,今儿想吃啥?”蔡阿姨问,“桌上这些先拾掇拾掇放一边,要不先把花生瓜子炒熟留着你们吃。”
“婶子,不用都炒熟,花生留些过年用,瓜子可以炒了随时就吃了。”陈烈说。
轰隆一声,不远处响起犹如爆炸声音,吓得菜团直接钻进团结怀里,被团结揉着后颈的毛哄。
苏怀青和它差不多,缩着脖子钻进了陈烈怀里,发现没什么后又懵懵地坐直身体,眨巴着眼睛像是在问怎么了。
“是不是爆爆米花呢?咱家还有苞米吗?”蔡团结仰着头问。
陈烈的手落在苏怀青白皙的后颈,和蔡团结安慰菜团的方式别无二致,“就是爆爆米花呢,没啥,别害怕。”
“没啦,今年粮价高,收粮食时都卖了。”蔡阿姨套上棉袄和围裙,拿着一边摆放的瓜子花生准备去炒。
“阿姨,我来帮你吧,我之前也炒过瓜子,可香了,家里有没有香料呀?”说着他就要下炕,陈烈拿起一边摆放在地上的鞋子给他套上,动作熟练到几人都有些震惊。
不过想帮忙的苏怀青并没有察觉到,手里的冻柿子还剩下最后一口被塞进嘴巴里,撑得一张白皙的小脸都圆鼓鼓的,看着像是屯粮的小松鼠。
很可爱。
陈烈跟着他一块说要帮着烧锅,两个人就都去了厨房。
在厨房里,陈烈坐在灶火后头烧锅,苏怀青舀了半锅水让陈烈先烧着火,等锅开了放进去粗盐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和小茴香,一根干辣椒都是陈烈掰开后丢进锅里的。
瓜子被苏怀青洗了两遍搁在一边,锅里的卤水被盛出来放进一个大木盆里头,然后陈烈端去外头,这个天没多久一盆热水就变冷了。
卤水冷了苏怀青才把瓜子放进去,泡完又要两个小时,然后还要捞出来晒干才能炒,短时间是吃不上的。
他们再回到厨房,已经有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散出来,是蔡阿姨正在煎豆腐。
热油把豆腐表面烹得金黄,撒上细碎的盐粒,不需要再撒什么佐料都已经可以吃了。
见他盯着锅里,蔡阿姨笑着问是不是饿了,用锅铲铲了一块递到他面前,“先尝尝?”
苏怀青用指尖捏起豆腐块一角,然后快速的送进嘴巴里,烫的在嘴巴里炒了好几圈,陈烈的手也落在他唇边,“太烫就吐出来,别烫坏了。”
眼睛都湿润了的苏怀青轻轻摇摇头,哪会烫坏掉,他又不是雪人。
转头给蔡阿姨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就是煎块豆腐,哪有你平时在食堂做得好。”蔡阿姨摆着手,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厨房里的热闹没有传到里间苏怀青只知道这顿饭吃完以后,团结不怎么躲着陈运成了,甚至团结写的福字和一个对联都被他拿走了。
还是年后陈烈和苏怀青去串门时才发现的。
蒸粘豆包和黄米切糕的时候他们也都在,蒸完几人趁热吃了一部分后在放在外头用竹篾盖住,直接靠着室外的温度冻上,想吃的时候随时吃。
窗花陈烈和苏怀青也拿走一些,直接糊在家里的窗户上,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花洒在炕上,照亮棉被。
苏怀青躺在熟悉的怀抱里,陈烈轻轻拍着他的胳膊,“乖乖,想家吗?明年咱回温城过年吧?”
中午蔡婶子给他喂豆腐,苏怀青的表情看着很动容,眼睛因为烫或者说是想起了家里的妈妈泛红,陈烈担心他想家,现在也有点后悔没有跟他一起回温城过年。
毕竟林场这边,老房子还没开始修葺,林场的人因为知道他们都事情,也不怎么待见他们。
苏怀青换了个姿势,抱住他宽厚的肩膀,趴在他胸口,听着稳健的心跳声,像小猫似的蹭人。
“其实有一点想妈妈,但是雪乡的年很有年味,有哥和蔡阿姨团结五叔在,我今天也很开心。”
这个姿势方便陈烈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后脑勺的头发,苏怀青的头很圆,小时候他妈妈应该很用心给孩子睡了个圆头出来。
头发蓬松又柔软,跟菜团的毛似的。
“咱这儿过年,半夜会放炮的,前半夜睡不?”陈烈的手下移,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光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苏怀青有些好奇,趴在他身前撑起身,一颗毛茸茸的头支起来,圆眼睛乌溜溜地眨,“还有啥过年的事儿?”
“这两天要贴上窗花年画,明儿赶集买去,年三十儿,下午要贴对联、福字,院子里头要立上松木杆挂上红灯笼,十二点放炮,小孩儿提着纸灯笼出门玩,哥给你备上压岁钱。”
陈烈声音放的缓,原本就低沉,现在像是古谭里的水,沉静地叙述着。
心里却在想,还得买点冻柿子,今儿苏怀青吃的比上次吃冻梨快,年画让他来挑,鞭炮不买响的吵人的,糖果也不能少了,扯点儿布留着开春给他做衣裳,再问问看他要不要剪头,其他应当也没什么了。
怀里人呼吸逐渐安稳绵长,陈烈覆在他后颈的手没再动,怕惊扰了他。
另一只手在被窝里寻摸到他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握住,最后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