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少年眼中有些迷茫。
妖?仙?
他微微摇头,不太确定道。
“应当,是地仙吧?”
“哈?”
妙君嗤笑,“你在问我吗?你是妖是仙连自己都分不清吗?”
少年认真回想,又释然一笑。
“是妖是仙又有什么分别?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不管是否能位列仙班,总是我的选择。”
妙君瞪着眼睛,甩开他的手怒道。
“你耍我呢?!莫名其妙!”
“妙君。”
少年道,“我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妙君瞥过眼瞧他,这少年满眼认真。
“你是我选择之外的变故,我不知道结局会如何,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让你过得快乐。”
那赤诚的真心仿佛再次被命运捧着递到她面前,要她相信这世上还存在真心。
妙君微微摇头,压下心中莫名,淡淡问他。
“你能帮我?”
“我会帮你。”
会。
妙君沉默,她故意道。
“包括杀人。”
“是。”
少年稍稍犹豫,还是点头。
妙君眉头微皱,“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不是吗?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我毁坏你的修行?”
少年思索片刻,坦然道。
“也许是命数,也许是我的劫难。”
见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少年眼眸柔和,他解释道。
“并非素未谋面。”
妙君歪头看他,少年并不愿意多说,只是说道。
“总之,我是为你而来,我会倾尽全力帮你。”
为她而来。
多么令人心动的话。若是妙君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那么她会为了这句话脸红心跳,会因为这句话充满遐思。
可如今二十五岁的岳妙君,刚刚经历过爱人背叛的岳妙君,她只觉可笑。
但他既然乐意帮她,这不正是她的目的吗?至于什么哄人的话,她也不吝啬说几句。
她握住他的手,淡红的眸子带着感激与羞涩,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我信你。”
少年微微抿唇,他抬手捂住她的嘴,将那些谎话尽数压下。
“妙君。”
“你不必骗我什么,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
所以,你不必违心地做戏。
对上他的眼瞳,妙君收起脸上的表情,只淡漠拉开他的手。
“这样也省的我浪费口舌。”
她想到孟文卿,眼眸微眯。
“孟文卿想要坏了我的名声,想要我死也不得安宁。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想对付凌霜?”
少年拧眉,妙君轻哼道。
“孟文卿做这些都是为了她,他要对付我,我当然可以报复回去。”
“你对付不了她。”
少年直言,妙君扭头瞪他。
“怎么?你认为我一定会输给她吗?!”
对于她情绪不稳定这件事,少年似乎已经习惯她忽然发脾气。
但。
“是的。”
少年点头,妙君气得七窍生烟,双手环胸讥讽道。
“是啦是啦,我对付不了,只有您可以!那就快快施展神通吧。”
“不行。”
少年还是拒绝,妙君更气了,认为他果然是在戏耍自己。
明明不久前才说什么为她而来,又说什么会帮她,结果真让他做点什么,竟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没有耍你,是真的不能。”
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少年好声好气地解释。
但落在妙君耳中,却越发让她肯定。
“为什么?!”
妙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少年,对于他的拒绝心中气恼又恨。
“你不是妖吗?!你不是有法力吗?!为什么连一个凡人也对付不了?!”
少年并不生气,只是好脾气地解释着。
“若是凡人,你的计划怎么也会成功。”
不管是在那个女人房间里塞几个男人,亦或是不留痕迹地杀了她,对于他来说都是勾勾手指的事。
妙君冷哼,“怎么?她不是凡人?!”
“对。”
妙君一呆,少年道。
“她不是凡人。”
凌霜并不是凡人。
她坐在镜子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容貌陌生又熟悉,她看了两个月,有时照镜子的时候,她都恍惚以为这就是她。
腰间忽然环过来一双**的手臂,她看着镜子里俊朗的面容,任由他亲吻着自己颈侧。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孟文卿贴着她的脸颊含糊问道,他半夜醒来发现枕边无人,这才看到她对镜自照。
微弱的烛火映着少女苍白的面容,纵使欢爱过后也依然没有几分血色。
孟文卿拧眉摩挲着她的侧脸,不禁有些自责。
“都是我不好,可是伤着了?”
男人温柔又细心,凌霜笑着摇头,她扭过头直白又大胆道。
“孟郎,我喜欢你抱着我。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还有心跳,我还活着。”
少女的妩媚风情令孟文卿沉迷,他明知这段时间应该让她休养,却耐不住跳动的春情。
这一次也不例外,孟文卿抱着她滚入罗帐。
他满眼爱意地望着仰着脖子的少女,平日里她温柔小意,床笫之间却是截然不同的放浪形骸。
她没有闺阁女子的羞涩与被动,她毫不掩饰自己的**与需要。
孟文卿对这样的她深深着迷,若是半年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对一个青楼女子如此动心。
也许正如孟骏说的,男人永远不可能只爱一个女人,他会为两个女人同时心动,不过是人之常情。
蓦然,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妙君的身影。
不是如今的她,而是十五岁的岳妙君。
他爱着那个时候的她,如今依然。
「为什么,她不能永远是十五岁的岳妙君?」
孟文卿可惜的想着,洁白的臂膀勾住他的脖颈,霎时间什么念头也没有了,他再次跟着她沉溺。
在他看不到的方向,凌霜紧紧攥着掌心,眼底满是妒恨与狠厉。
她如何察觉不到孟文卿的失神,她知道他心里还有岳妙君的位置,**之间,他时常走神。
这对凌霜来说既是耻辱也是挑衅,是岳妙君对她的无声挑衅。
好没道理。
妙君瞪着一双眼睛注视着紧闭的房门,胸腔内仿佛被人丢进来十几条鲜活的离水的鱼,几乎要破开血肉蹦出来。
她紧紧攥着衣襟,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夜色下诡异又扭曲的黑影正被蛇形影子紧紧缠绕,妙君清楚地看到那黑影越发扭曲地想要逃离。
耳边是非人的凄厉尖叫,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像是数百根针一齐刺入她的耳膜。
妙君痛苦地捂着耳朵跪蜷在地,很快,她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水一样的东西包裹着自己,刹那间,一切刺耳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去,外间一道白光闪过,又过了几息,眼前出现了一道青影。
“那是什么?”
妙君颤声问他,看她跪坐在地,少年上前将她扶抱起来。
“你应该猜到了。”
“果然是她?”
妙君既恨又怕,她咬着牙忍不住对无辜的蛇妖发火。
“分明是她对我不起,却还要来要杀我!都是你!你若先下手,那贱人怎么可能还有命来找我晦气?!”
“是我的错。”
少年拧眉,他既自责又气恼。
“我本怜悯她修行不易,在此事中也并无过错,所以想放过她。”
冰冷的蛇瞳内闪过狠戾,俊脸上满是杀意。
“如今她自找死路,我也不必对她手软。”
看他终于肯听话,妙君心情好转,嘴角微勾点头附和。
“正是如此,那样只知道沉迷红尘的妖物是不能与你相比的。”
“她有私心,有**,就会不择手段。你的怜悯与宽宏,只会放任这种贪婪滋长。”
妙君直直望着他冷声道,“她想要与孟文卿长相厮守,自然要除掉我。你若不杀她,那死的,就会是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
少年肯定道,“不过是一个刚会化形的狐妖,没多少道行。”
有他保护,那狐妖别说伤她,连近身也不能。
妙君满意一笑,低下头遮住眼底的冰冷。
「原来是狐妖,难怪。」
狐妖一族在人间向来名声不好,她们妖媚、低俗、放荡、贪婪,千年来她们成了喜欢勾引男人的恶妖,全然不似上古时期的祥瑞灵兽。
于妙君而言,凌霜更是符合话本里狐妖的形象。
知道了她非人的身份,妙君心底的恨与痛竟诡异得减轻了。
也许是面对惯有手段的狐妖,普通的人类女子并不是对手。
但对妙君而言,这样的减轻,更大一部分则是岳小姐的傲然。
「一只狐,呵。」
妙君有着万物之灵该有的自傲,她不再将凌霜视为耻辱、仇敌,她眼中心底再无她的位置。
少年注视着她,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
他守着她已有五载,不说对她了如指掌,也能清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那么,在她眼里,我这条蛇又是怎样的位置?」
少年好奇,却并不问她。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要怎样的答案,也不知道妙君的话会让他有着怎样的情绪。
与其面对那个可能并不怎样舒心的答案,他果断选择闭嘴。
“今夜你伤了她,她若想尽快恢复,是不是会杀人?”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妙君眼底闪过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