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佩 第5章 真心

“为什么？！”

妙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少年，对于他的拒绝心中气恼又恨。

“你不是妖吗？！你不是有法力吗？！为什么连一个凡人也对付不了？！”

她恨极了凌霜，心中的妒恨如同一把火，烧得她夜不能寐。

一夜无眠，妙君头痛欲裂，又不想让母亲发现不对，于是她叮嘱春桃照看好母亲，独自一人离开寺庙。

妙君沿着山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只觉冷风灌入大脑，她才清醒一些。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在山崖边。

如今永宁县内已是落叶遍地，入秋之后，整个永宁都透露着一股萧瑟。

而山上，却层林尽染。

红的枫绿的柏，间或有金黄的银杏，煞是好看。

站在山巅，妙君也觉得自己仿佛又活过来，她不自觉想起昨夜蛇妖的话。

「的确不值得。」

妙君从来都是豁达的，她不喜欢的舍弃便是，她喜欢的，便是用尽各种手段遍体鳞伤也要弄到手。

她再次扪心自问，对于孟文卿，她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要，便是毁了，也要将他捆在身边。

不要，她又何必为他流泪？

答案似乎一早就在那了。

妙君有洁癖，精神洁癖，十分严重。

曾经她有一支十分喜欢的玉簪，有一天，收拾房间的小丫鬟悄悄戴了戴，那一刻，妙君的所有喜欢便荡然无存。

她把那簪子摔得粉碎。

曾经她放在心尖的宝贝簪子，最后也只成了垃圾堆里的一份子。

既不再喜欢，又何必为他神伤？

妙君轻轻擦过眼角，哭了半宿的眼睛依然带着红晕，不用摸也有些刺痛。

「眼泪何其珍贵？为了那样的烂货，不值得。」

她心中已是一片清明，正要下山去，脚步刚一动，手臂便被一股力道抓住，整个身子都被带着往后退了十几步。

“你竟要寻死？！”

蛇妖瞪大了双眼，蛇瞳里满是愤怒。

“生命何其珍贵？！为了那样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就要丢弃？！你想过如今还病重的母亲吗？！你想过真心爱着你在乎你的人吗？！”

看着怒容满面的少年，妙君越发疑惑。

「他似乎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摒弃了那些杂念，妙君对这奇怪的妖更好奇。

她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扭过头不去看他。

“你不是不管我了吗？！你管我要死还是要活！”

蛇妖本来就不怎么会说人话，如今面对她的无理取闹，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憋的红了耳朵，妙君疑惑瞥他，他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不能与你交合，于我修行有损，于你同样有害。”

妙君一愣，倒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看她沉默半晌，少年好心提醒她。

“对于已经不喜欢你的人来说，你就算跟任何男人在一起，他都不会在意。”

“你不应该作践自己。”

妙君越发沉默，面对蛇妖的真切关心，她心中暗生愧疚。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利用的打算。

妙君从不是一个好东西，做闺女的时候横行霸道，邻里皆知。成了亲，接手了岳家产业后也学着母亲做起了笑面虎，暗地里算计人。

她惯于利用一切有利于她的东西，作为岳老板、孟家主母，她也善于利用人心。

也许混蛋的直觉总是敏锐得紧，她昨夜便察觉到这蛇妖对她的关心包容。

妙君暗暗打量着他，化形的蛇妖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她不知他的真实年纪，也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

但她坚信，这蛇妖不会无缘无故现身帮她。

「凡有所图的人，都可以收为己用。管他是妖是人，只要他有想得到的，便可以为我所用。」

心中打起了算盘，妙君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笑意。

“恩公是为我着想，我如何不知？”

女子的声音温柔细腻，如清泉中落入几滴蜂蜜，甜的虚假。

少年眉头微皱，他不懂妙君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做戏，但他不喜欢她这样待他。

看他不说话，妙君继续说道。

“只是，我与孟文卿毕竟是十年的夫妻，十几年的感情，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放下的？”

“那你想怎样？”

少年有些生气，但还是按耐住情绪好脾气地问她。

妙君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她试探地靠近些，微微抬头露出泛红的眼眸。

她在示弱。

少年疑惑，看着她红肿的眼角，犹豫了片刻抬起手正要帮她消除，却被她轻轻握住手臂。

“我明白，恩公的话是对的。可是，你要我如何甘心？如何能潇洒地转头离开？”

“我不懂。”

少年道，妙君暗骂愚蠢，她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又恰到好处地落下。

凄美又动人。

眼前的女人无疑是美的，少女时期，她美的张扬又热烈，令人一见难忘。

如今经过岁月的沉淀，她的美如同月夜下的合欢花，蒙了一层朦胧的月色，少了些浓烈，却多了层韵味。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妙君脸上的假面几乎要碎裂，终于，少年抬手缓缓拭去她的泪水。

冰冷的触感非人，妙君按耐住逃离的**，凄然道。

“我与他十年夫妻情分，他如今移情别恋，还要让那女人登堂入室，现在，更对我痛下毒手，我如何能甘心？”

“你要我帮你复仇？”

少年淡然道，妙君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烦躁，她稍稍犹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识破了，面对他的询问，她只能继续演下去。

她微微侧头，脸颊贴在他掌心泫然欲泣。

“恩公，只有你能帮我。”

“我帮了你。”

少年冷冷看着她，“你怎么感谢我？”

妙君微怔，随后心底又升起一丝傲慢。

「果然有所图。」

只是如今她更想要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她不介意给听话的小狗一些奖励。

“恩公想要什么？”

女人的声音越发柔和，似乎带着几分蛊惑。

“只要妙君能做到的，一定会为恩公做到。”

“是吗？”

少年依旧冷淡，那双蛇瞳越发冰冷。

妙君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冰冷的指节托起，视线中那张秾丽的脸越来越近。

那张脸是美的，非人的艳丽，雌雄莫辨。但她的眼睛始终被那双蛇瞳吸引，蛇瞳越近，昨夜的记忆越发鲜明。

她不自觉攥紧了掌心，距离越来越近，近得她几乎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气味似乎总能穿过时间将人拉回某段回忆。

冰冷的唇擦过她的侧脸，妙君眼瞳震颤，她侧着脸，抑制不住得微微颤抖。

她逃避了。

少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耳朵，她今天没有带坠子，耳垂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洞。

逼近的冷退开，妙君暗暗松了口气，紧随而来的便是懊恼。

“我……”

她有心解释，可对上少年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眸，霎那间什么谎话也说不出了。

“你说，孟文卿是个失信于你的骗子。”

少年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轻易许诺做不到的事？”

“我当然可以做到！”

妙君急切地撇清自己与孟文卿一样，“只是，只是这太快了，我，我还没有准备。”

女子抿着唇狡辩的模样让少年叹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淡笑道。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她的虚伪，她的恐惧，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妙君眼眸低垂，长睫遮住的眼瞳内一片晦暗。被愚弄的羞耻与愤怒让她眼眶越发红润，就在她要打开他的手斥骂他时，却听他道。

“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得开心，希望你好。”

“倘若，孟文卿的存在让你如此不开心，我会帮你，将他从你的生命中剥离。”

妙君冷冷拍开他的手，“帮我？你怎么帮我？”

昨夜她要杀那人的时候，这蛇妖是怎么阻止她的？

“你担心损坏你的修为，你害怕沾染业果！”

妙君叫道，“你骗不了我，你说这些根本是在骗我！”

少年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妙君越发愤怒。

这样的视线，仿佛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妇。

“我不骗你。”

少年道，“也许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但我是真心的。”

“真心？”

妙君冷嗤，“曾经，孟文卿也是真心的。可怎么样呢？”

“真心是这世上最廉价也最虚假的东西，不过三年五载便再也看不见了。”

少年沉默，也许是被揭开了伪装，妙君也不怕得罪他，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说出口。

“人尚且如此，而你不过是一条蛇，冷心冷情，难道你也有心？你也有真心？”

女子冷笑几声，“你是妖，别学人，更别谈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况且，你也不想帮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着我不过是有所图谋罢了！”

“说说吧，你想从我身上捞到什么？魂魄？精气？”

女子近在咫尺的笑脸没有了让他讨厌的虚伪，却满是恶意与轻蔑。

少年低着头一言不发，妙君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与一条蛇争论什么？」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却被他握住手臂。

“不是。”

妙君翻了个白眼，不耐扭头。

“不是什么？”

“不是妖。”

妙君一愣，还以为他要反驳什么。

但。

她神情古怪地打量着他，“不是妖？那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