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佩 第7章 交易

狐妖狼狈地跌坐在深巷，几乎维持不住人身，半妖化的面容在深夜可怖又妖媚。

那张脸不似凌霜的温婉俏丽，更像她的本来面目。

狐妖气息紊乱，妖气四溢。她惊惶又妒恨地咬牙，想到那蛇影，她眼底闪过恐惧。

「岳妙君真是好命！竟有蛇仙相护！」

她再次吐出几口血，身后的狐尾耷拉在脏污的地面，雪白的毛发此时黯淡无光。

流失的真元让她无心再想其他，她费力地撑起身子艰难往外走。

夜间最不缺的就是三五成群的醉汉，而夜色也成了催发恶念的舞台。

在这舞台上，平日里披着人皮的直立生物，也与禽兽豺狼无异。

**的手搭上了纤弱的少女，这些禽兽以为自己是猎人，叼住了甜美又怯懦的猎物。

直到精气耗尽气血成空，他才惊惧地想要推开怀里**的女体。

只是妖物已经露出了她的獠牙，而猎物也早已落入狐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重新穿戴整齐的狐妖再次瞥见地上三三两两的尸体，嫣红的脸上尽是厌恶。

她的眼底竟没有捕猎者该有的喜悦与捕食后的餍足，除了嫌恶之外，还有痛苦与恨。

此时此刻，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孟文卿。只是，站在门前，她却又瑟缩起来。

她嗅到了自己身上浓郁的欢爱之气，她怯懦又惊恐地逃离，蒙头扎进冰冷的湖水。

月华如练，洗涤着清澈的湖水，也仿佛洗净了肮脏的肉身。

只是发生过的，无论如何掩盖都不可能将痕迹抹除。

孟文卿遥遥望着进入大门的发妻，四目相对，分明是最熟悉的人，二人之间却仿佛隔着天堑。

见到她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孟文卿说不清心底是惊疑多些，还是杀意更浓，亦或是潜藏的，细弱的庆幸。

“妙君，这位是？”

何昉看了看神色莫名的儿子，又看了看瞧不出喜怒的儿媳，最后看向妙君身边的俊美少年。

面对何昉，妙君不介意挂上从前的笑脸。她向来恩怨分明，而何昉不但是婆母，更是对她极好的何姨，是母亲的手帕交。

“娘，这是柳公子，我在山上的时候险些被毒蛇咬死，幸好遇见了他。”

妙君笑吟吟地上前扶着她，“柳公子是京城人士，本就是要四处游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想请他到府上小住一段时间，也让他感受一下我们永宁的风土人情嘛。”

何昉心中一松，暗道自己多想。她见那少年生的俊俏，还以为……

“多谢柳公子救了妙君，这段时间便请安心在蔽府住下，咱们永宁虽然偏僻，远及不上京城，但景色却是不错，这几日就让文卿他们陪着你好好逛逛。”

何昉笑道，柳郎微微颌首，注意到院子周围有微弱的妖气，显然狐妖不久前刚来过，他敛下眼眸暗自思索着妙君的嘱咐。

「真奇怪，妙君为何不让我插手？」

分明之前她恨不得杀了这二人，可得知真相后她却又冷静下来，丝毫看不到着急的模样。

“娘，我先带柳公子回房梳洗。”

妙君笑道，何昉稍稍犹豫，也笑着点头。

“柳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孟家的恩人，一切用度可都要最好的，莫要怠慢了恩公。”

“我晓得，娘，放心吧。”

妙君俏皮地眨了眨眼，笑着松开手转身，对上孟文卿阴沉的眸子，她脸上的笑越发大了。

“文卿，你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吗？”

她直接问他，孟文卿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回头的母亲。

“有客人在呢。”

孟文卿无奈道，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宠溺，仿佛真的是一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

妙君眼底满是讥讽，故意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腻歪道。

“那有什么？柳公子又不是外人。相公，我可想你得紧呢。”

想的，兴奋得睡不着呢。

看着他绷紧身子，妙君脸上的笑越发明媚。

「恶心死你！」

望着他们的背影，孟文卿既厌恶又升起一丝不满。

「好你个岳妙君，还真是命大！」

想不到那人失手，难怪一直没有回来找他。

孟文卿眼底翻涌着杀意，他想着方才岳妙君话里有话的样子，定是知道了什么。

再想到她临走前的威胁，孟文卿越发坐不住了，匆匆离府而去。

而他的一切自然逃不了柳郎的眼睛，他瞥了眼门外忙碌的丫鬟小厮，低声在她耳畔道。

“他出去了。”

“去找凌霜？”

妙君拨楞着珠帘不甚在意，柳郎摇头。

“他去了城南。”

“那就是又想辄对付我呢。”

妙君冷笑，若是之前，她还会操心怎么弄死孟文卿。

“如何？”

她兴奋地询问，柳郎拧眉，沉声道。

“死了五个人。”

“那她恢复了？”

柳郎摇头，妙君抚掌一笑。

“正好！等会儿你就按我们计划行事。”

柳郎还是不懂她，“若要他们死，根本不必这样麻烦。”

“要他们死还不容易？”

妙君冷笑，她捻碎手边芙蓉，欣赏着手中残破的花扬唇笑道。

“我要他们痛不欲生，痛彻心扉，那才好玩。”

柳郎不懂她的恶趣味，但她要做的事，他自然会尽力做好。

他将内丹递到满眼警惕的狐妖面前，散发着白光的内丹让狐妖既眼馋又惊疑。

“你要把这内丹给我？”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少年模样的柳郎，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不信他会这样好心。

“自然是有要求的。”

柳郎淡淡道，想到那个被他护在房中的女子，狐妖咬牙。

“若要我离开孟郎，绝不可能！”

她竖起利爪，只要柳郎动手她便立即还击。尽管以卵击石，但她不可能如他所愿。

“不。”

柳郎道，“我要你抢走他。”

狐妖一愣，一时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要我抢走他？为什么？你不是为岳妙君而来吗？”

岳妙君有多爱孟文卿她一清二楚，哪怕亲眼看到孟文卿背叛她，可她还是可以原谅。

是的，在狐妖眼中她的确如此。

若非岳妙君还爱着孟文卿，若非她还在意他，又怎会逼孟文卿杀她？

柳郎眼底闪过一丝古怪，他按照妙君的话，稍稍犹豫道。

“因为，只有妙君对他彻底死心，她才会放下这段感情。”

少年眼底似有情意，狐妖看着他，蓦地福至心灵。

“原来你对她……”

“是。”

柳郎点头，“不止你可以喜欢，我也可以。”

狐妖迟疑打量着他，“仙也会喜欢凡人？”

她可是知道，像他这样的妖是以成仙为目标修行的。而如今的柳郎在她眼中已是地仙，她着实想不到他竟也会喜欢上凡人。

“凡心，红尘，这是修行路上怎么也避不开的阻碍。”

柳郎的声音淡然却又好似叹息，狐妖沉默。

良久，她终于接过他给的内丹。

“这是一只五百年道行的兔妖，你服下后不但可以恢复，法力也会有所精进。”

柳郎道，“你既接了这内丹，便是答应我的要求。你若做不到，我定会挖了你的内丹。”

阴恻恻的话让狐妖心中的怀疑又淡了几分，她恭敬谢道。

“多谢前辈。”

她也不过修行三百年，服下内丹后，法力必定增长。

但心中对柳郎的忌惮也更甚，五百年道行的妖尚且被他轻易所杀，更何况自己。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柳郎的声音似远又近，“带着孟文卿离开永宁，否则，我定杀了你。”

房中早已没有少年的身影，但那声音犹在耳畔，狐妖心中一凌。

「我与他斗无异于自找死路。」

服下内丹后果然法力大进，狐妖既欣喜又忧心。

她知道孟文卿喜欢她，但这喜欢却不足以让他甘愿为了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霜儿。”

孟文卿推门而入，见她呆立在窗边，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想什么？”

被爱人拥入怀中，凌霜先是一僵，又撒娇般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我听说，她回来了。”

少女不安地抬起头看他，“孟郎，你不会撇下我的，对吗？”

她的不安，她的担忧都让孟文卿怜爱又舒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妙君与他太像了，大多时候她是与他势均力敌同进同退。

便是床笫之间，妙君都要将他压在身下。她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而孟文卿同样想要掌控她。

所以他们往往辗转腾挪，都想成为上者。

而凌霜不同，无论是感情还是情事上，她都是绝对的臣服。

如同弱小的菟丝花，只有依附着他才能生存，这令孟文卿舒心。

**过后，他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靠在胸口的弱质少女。

那无力又娇柔的模样是他最喜欢的样子，狐妖懂得他，所以乐于扮演出他爱的模样。

感受着她啜泣的微颤，孟文卿柔声道。

“霜儿，在我心里只有你，你放心，很快，她就能从那个位置离开。”

听出他话中的杀意，狐妖抬起头搂着他的脖子哽咽摇头。

“只要郎君心里有妾身，这就足够了，妾身死而无憾。”

“霜儿。”

孟文卿翻过身亲吻着引颈受戮般迎上来的少女，喟叹道。

“你这样好，我怎能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