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笨拙弥补,尽数落空
黎晚走后,温奕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沉默寡言、习惯于逃避的父亲,开始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那些年对温以初的亏欠。他不再酗酒,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学着整理家务、做饭、打理院子。他每天都会去温以初的墓地坐一会儿,带上一束花,或者一些水果,放在墓碑前,然后坐在那里,沉默地度过一个下午。
他并不知道,温以初的骨灰早已撒入大海,墓地里只有一块空碑。没有人告诉他真相,他也没有问。也许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安息之地,而是一个可以寄托思念的地方。
他开始频繁地给温以诺打电话。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听听儿子的声音,问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温以诺每次都耐心地回答,但通话总是很短暂,因为两人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聊。挂断电话后,温以诺会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一会儿,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温奕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提议:“诺诺,你过年……回来吗?”
温以诺沉默了几秒,说:“我看看工作安排。”
“好好好,不急不急,你忙你的。”温奕连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
温以诺挂断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他知道父亲想要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些年的冷漠和忽视,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不是几次通话、几句关心就能填平的。
他没有回去过年。他寄了一些年货回去,附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注意身体”。温奕收到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努力装出来的理解:“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温以诺听着父亲的声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他一个人在公寓里,面对着窗外绚烂的新年烟花,坐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短信:“诺诺,新年快乐。爸爸想你。”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温奕开始整理温以初的遗物。那些被黎晚精心布置过的杂物间,如今又被他重新翻了一遍。他找到了温以初小时候用过的一些东西——一支短得握不住的铅笔,一本破旧的作业本,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箱子里。
他在作业本的最后一页,看到了温以初写的一段话,字迹稚嫩,却异常工整: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记得。诺诺偷偷给了我一颗糖,说生日快乐。那颗糖很甜。我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吃到诺诺给的糖。”
温奕握着那本作业本,蹲在地上,老泪纵横。他哭得很克制,很压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那些年被遗忘的长子的生日,想起那些年被忽视的他的存在,想起他从未给过这个孩子哪怕一次温暖的拥抱。
他试图弥补。他把那个杂物间重新装修了一遍,买了一张舒适的床,铺上了柔软的床垫,换上了明亮的灯具。他买了很多书,填满了那个新做的书架。他甚至在窗台上放了一盆绿植,想让这个房间多一些生机。
但这一切,温以初都看不到了。那些迟来的关爱,那些笨拙的弥补,像投向虚空中的石子,听不到任何回响。它们只能安慰活着的人,却无法温暖已经离去的人。
温以诺知道父亲在做这些事。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他只是静静地旁观着,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他知道父亲需要做这些事来缓解自己的愧疚,就像当年的母亲一样。他不会剥夺父亲这最后的慰藉。
但他也不会因此就原谅那些年的一切。原谅不是一句话、一件事就能达成的。它需要时间,需要诚意,需要那些被伤害的人——如果他们还活着——愿意放下过去的痛苦。
而那个最应该被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所有的弥补,都注定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