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离去后,沉香榭内的宫人依旧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沈凝霜挥了挥手,声音平静无波:“都下去吧,今夜之事,谁也不准外传。”
“是,才人。”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下,不敢多留片刻。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沈凝霜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着宫外沉沉夜色,眸色冷冽。
她知道,萧烬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是影阁之主,心思阴鸷,手段狠厉,今日受了这般反噬,必定会在暗中布下后手,甚至会对她痛下杀手。
但她更清楚,老皇帝的多疑,太子的狠绝,会比萧烬的报复,来得更快。
果不其然。
次日天刚亮,养心殿便传来旨意——帝王震怒,下旨彻查贵妃与七皇子私结谋储一案,令太子亲督查办,禁军封锁宫门,严查往来书信与人证。
消息一传出,整个后宫与前朝,瞬间人心惶惶。
贵妃被禁在长春宫,不得出入,母族族人尽数被控制;
七皇子萧烬虽未被直接禁足,却也被限足府中,不得与任何朝臣私会,影阁暗线在宫中的动作,也被迫收敛大半。
萧烬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朝被掣肘,寸步难行。
而这一切,皆出自沈凝霜一封伪造的书信。
御书房内,老皇帝捏着那封书信,面色沉得吓人,看向下方躬身而立的太子,声音沙哑冷厉:“你确定,这封信是真的?”
太子萧瑾立刻叩首,语气笃定:“回父皇,儿臣反复查验,字迹确为贵妃亲笔,信中内容字字属实,七弟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刻意加重语气,一心要将萧烬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老皇帝沉默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眸中疑云翻涌。
他既不信萧烬有这般胆量,也不信贵妃敢如此大胆,可书信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传朕旨意,”老皇帝缓缓开口,“七皇子萧烬,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贵妃苏氏,褫夺贵妃封号,降为嫔,禁足终身。”
一道旨意,断了萧烬一□□翼,也废了贵妃在后宫的势力。
沈凝霜听闻此事时,正坐在院中摆弄花草,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第一步,成了。
青黛端着茶点走来,小声道:“姑娘,陛下这次是真动怒了,七殿下那边……怕是不好过。”
在青黛眼里,沈凝霜依旧是七皇子救下的孤女,即便入了宫,也该念着旧情。
沈凝霜接过茶盏,指尖微凉,语气平淡:“皇家之事,自有陛下定夺,我们做下人的,少议论为妙。”
她不会告诉青黛,这一场惊天风波,全是她一手促成。
更不会告诉青黛,这对她而言,仅仅是利息。
正午时分,影七竟冒险潜入宫中,在沉香榭后院见到了沈凝霜。
他单膝跪地,语气带着急切与冷硬:“沈才人,主子命属下问你,你究竟要如何才肯罢手?如今主子被限足,影阁动弹不得,你若再步步紧逼,对你也没有好处。”
沈凝霜倚着廊柱,垂眸看着他,声音轻缓却带着锋芒:“回去告诉七殿下,不是我要逼他,是他先逼我。”
“我只想做个安分的才人,活下去,可他偏要把我当刀,把我推入险境。”
“如今这般局面,是他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影七脸色一沉:“你休要狡辩!若不是你伪造书信,主子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证据呢?”沈凝霜抬眸,目光锐利,“你有证据,便去陛下面前告我,若无证据,就闭上嘴。”
她算准了,萧烬不敢把事情闹大。
一旦闹开,他谋储的心思会被彻底揭开,只会死得更惨。
影七被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咬牙:“沈才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消失在院墙之后。
看着影七离去的方向,沈凝霜缓缓收了笑意,眼底只剩一片寒寂。
萧烬,你现在才知道慌,太晚了。
前世你赐我毒酒,让我死在冷宫寒夜之中。
今生,我便让你困于皇权猜忌,尝遍步步惊心的滋味。
深宫的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落英。
沈凝霜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花,眸中坚定如铁。
这盘棋,她还会继续落子。
直到萧烬一无所有,直到他亲身体会,什么叫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