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香烟袅袅,龙椅上的老皇帝目光沉沉,扫过阶下一众新入宫的宫女。
沈凝霜跪在末尾,青灰宫装,垂首敛眉,气息静得像一捧寒雪。
她刻意收敛了所有江湖锐气,只留一身清瘦素净,偏是这份不争不抢,反倒在一众惶急的宫女里,格外扎眼。
“抬起头来。”
帝王声线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威严。
众人依言抬首,大多眼含怯意,唯有沈凝霜,睫羽轻垂,目光不卑不亢,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
老皇帝目光在她脸上顿住,微微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民女沈凝霜。”她声线轻稳,不慌不乱。
“家中是何出身?”
“父母早亡,家道中落,蒙七殿下相救,才得入宫求生。”
一句答得周全,既提了萧烬,又不显攀附,分寸恰好。
太子萧瑾在旁冷眼瞥着,只当又是个想攀龙附凤的,嗤笑一声未语。
萧烬立在另一侧,素衣垂手,看似病弱安分,袖下指尖却已微扣——
他原只想把她安在浣衣局,做枚暗处的棋子,绝不想她被帝王看中。
贵妃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打量,正想开口抢先把人要去自己宫里。
不料老皇帝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定了终身:
“模样周正,性子也沉静,便留在朕身边伺候吧。册为才人,就近安置。”
一语落地,满殿微静。
封……才人?
不过一介无家世孤女,竟一朝得封,直接入了帝王眼。
沈凝霜自己也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压下惊色,俯首叩拜,声线依旧稳: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垂着头,无人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本只想藏拙,如今反倒得了个最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
也好。
离老皇帝越近,能抓在手里的东西,便越多。
太子脸色顿时沉了几分,想说什么,被老皇帝一眼瞥回,只得悻悻闭嘴。
贵妃脸上笑意淡了些,柔声道:“陛下好眼光,沈才人模样心性都难得。”
话里客气,眼底已把沈凝霜记成了半个眼中钉。
而萧烬,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只沈凝霜起身退到一侧时,与他目光不经意一触。
男人那双素来温吞隐忍的眼,此刻深不见底,带着沉沉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送她入宫,是要她做他的眼线、他的刀。
不是要她一朝攀龙,成了皇帝的人。
沈凝霜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垂眸立在宫女之列,温顺得像个刚得恩宠、不知所措的小才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被册为才人的这一刻起——
萧烬的棋,她不接了。
这深宫棋局,她要自己下。
养心殿的门缓缓合上。
红墙高耸,龙威在上。
沈凝霜轻轻拢了拢衣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萧烬,你欠我的毒酒一命。
这一世,我便用这帝王身侧的身份,一点一点,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