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瑾殒命西北的消息既定,朝野缟素,陛下下旨以储君之礼举行国祭,满朝文武、后宫嫔妃皆需赴太庙祭拜,沈凝霜以凝嫔之位,亦在随行之列。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哀乐低回,白幡垂落,一派肃杀凄冷。太子灵位设于正中,百官跪拜,嫔妃垂首,连空气都沉得喘不过气。
沈凝霜立在妃嫔末列,垂眸静立,指尖无意识攥紧袖中萧烬所赠的无痕甲。她抬眼望向灵位,心底一片寒凉——无论她如何改写,这人终究还是落得同前世一般的下场,而她,也依旧逃不开与萧烬纠缠的宿命。
哀乐行至一半,一道凄厉的嘶吼骤然撕破寂静。
“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害的!”
苏贵妃披头散发,一身素服却状若疯癫,猛地从妃嫔队列中冲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暗藏的银质短匕,红着眼直扑沈凝霜,刀锋直指她心口。
“嫔主小心!”
青禾惊呼着要上前阻拦,却被苏贵妃一把推开。
沈凝霜猝不及防,只觉肩头一凉,短匕狠狠刺入肩胛,鲜血瞬间浸透素色宫装,顺着衣摆滴滴落在太庙青砖上,刺目惊心。
“本宫的瑾儿没了!都是你这个祸水蛊惑陛下、挑唆皇子,你该死!你给本宫偿命!”苏贵妃状若疯魔,拔匕还要再刺,眸中只剩毁天灭地的恨意。
周遭百官嫔妃一片哗然,禁军慌忙上前制住疯癫的苏贵妃,场面一时大乱。
沈凝霜捂着流血的肩头,疼得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无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她早料到苏贵妃会迁怒,却没料到,这人敢在太庙国祭之上,公然行刺。
“放肆!”
龙椅方向,老皇帝猛地拍案起身,龙颜震怒,声震太庙:“苏氏疯癫失德,敢在国祭行凶、伤及嫔妃,目无君上,罪加一等!即刻打入静心殿终身禁足,无旨永世不得出殿!”
一句定音,再无转圜。
苏贵妃被禁军拖拽着,一路凄厉哭喊,骂声渐渐远去,太庙终于恢复死寂,只余下沈凝霜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迹,刺得人眼慌。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一侧立着的萧烬。
他一身素色祭服,自苏贵妃扑出的那一刻,周身戾气便已暴涨,墨眸猩红地盯着沈凝霜流血的肩头,指节攥得发白,浑身散发着骇人冷意。
若不是禁军拦得快,他早已冲上去亲手拧断苏贵妃的脖子。
帝王目光淡淡扫过他,沉声道:“七皇子,太子既亡,西北赈灾善后之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置,朝中军政要务,你也一并协理。”
一句话,权柄尽落萧烬手中。
太子一死,苏贵妃被禁,后宫再无人能掣肘;前朝无人争锋,帝王又刻意扶持,萧烬一朝之间,权势蒸蒸日上,隐隐已有储君之姿,满朝文武无不侧目依附。
萧烬躬身领旨,目光却一瞬未离沈凝霜染血的肩头,声音低沉发哑:“儿臣遵旨。”
国祭散后,萧烬不顾宫规,亲自一路护送沈凝霜回沉香榭。
殿内,太医正为她包扎肩头伤口,药汁触到伤处,疼得她指尖微颤,却一声未吭。
萧烬立在一旁,看着那渗血的纱布,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闷疼得厉害。他越看,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疼惜便越浓——
他明明喜欢她,护她,可她却总在他眼前受伤,总在用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看着他。
“苏贵妃疯癫行凶,父皇已将她终身禁足,往后无人再敢伤你。”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软。
沈凝霜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开口:“殿下权势日盛,自是无人敢惹。只是殿下别忘了,上一世你权倾朝野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赐我毒酒。”
伤口的疼,远不及心底那道前世的疤。
萧烬喉结一滚,满心无力。
他想解释,想辩驳,想把一切都问清楚,可他连“上一世”的真相都抓不住,只能看着她把他当成夺命仇人,寸步难近。
“我不会。”他只重复这三个字,字字郑重,“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沈凝霜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肩头的疼与心底的恨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喘不过气。
窗外日光渐斜,沉香榭内一片安静。
苏贵妃终身禁足,太子魂归黄土,萧烬权倾朝野,一切都在朝着前世的轨迹狂奔。
她越来越怕,怕这一世,终究还是躲不过那杯穿肠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