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凤山伏击一事后,赈灾粮顺利入西北三州,流民暂得喘息,可表面安稳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太子萧瑾抵达州府后,一如沈凝霜前世所见,暗中勾结地方官吏克扣赈灾粮、以次充好,将好米倒卖牟利。不过三五日,饥寒交迫的流民便忍无可忍,黑压压聚在州府行辕外,喊冤声、怒骂声震彻四野。
“开门!还我们粮食!”
“太子贪墨,不配赈灾!”
行辕内,萧瑾气得面色铁青,摔碎案上茶盏,对着萧烬厉声呵斥:“七弟,你麾下禁军是摆设吗?即刻镇压乱民,出了事本宫担着!”
萧烬立在阶下,墨眸冷扫窗外乱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沈凝霜送来救命的青铜箭镞,语气沉定:“流民只为求粮,并非叛乱,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祸事,殿下三思。”
“三思?本宫看你是巴不得本宫出事!”萧瑾恼羞成怒,拔剑便要上前,“你敢抗命,便是同谋!”
争执之际,行辕外侧木门轰然被撞碎,黑压压的流民蜂拥而入,场面瞬间失控。禁军挥刀阻拦,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混乱中,数名混在流民里的敌国细作趁乱拔刀,锋芒直逼太子而去。
那些人衣衫破烂,眼神却阴狠冷厉,出手狠辣,绝非普通饥民。
“有细作!保护殿下!”
萧烬眸色一紧,拔剑便要上前阻拦,可终究晚了一步。
混乱里,一把淬了毒的短刃从流民堆中刺出,狠狠扎进萧瑾后腰。
“噗——”
鲜血瞬间浸透明黄锦袍。
萧瑾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伤口,再抬眼时,视线涣散,只死死盯着萧烬,用尽最后力气嘶吼:“是你……萧烬……你敢弑兄……”
话音未落,人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细作见得手,立刻趁乱突围逃窜,消失在流民人海之中。
满地狼藉,鲜血染透赈灾粮袋,太子萧瑾,终究死在了这场裹挟敌国细作的流民暴乱里。
萧烬收剑而立,玄色衣袍未沾半滴血,可墨眸里翻涌着沉冷与烦躁。
他没动手,没弑兄,更未策划暴乱,可太子死在他眼前,天下人只会信——是他萧烬,借乱除兄。
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后宫哗然。
御书房内,老皇帝捏着急报,指尖泛白,良久只沉沉一句:“敌国细作搅局,太子殒命,萧烬……倒是捡了最大的便宜。”
他心知肚明内情,却依旧选择冷眼旁观,帝王制衡,从来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沉香榭内,沈凝霜听闻太子死讯,手中玉簪“当啷”落地,脸色瞬间惨白。
太子死了。
死在西北暴乱,死在细作刀下。
和上一世的结局,一模一样。
她明明改写了截杀,明明拦了萧烬动手,明明一步步错开命数,可兜兜转转,太子依旧殒命西北,萧烬依旧成了最大赢家。
前世记忆轰然撞入脑海——
太子死,萧烬掌权,她知晓太多,被他一杯毒酒赐死,七窍流血,尸骨无存。
“小主!您没事吧?”青禾慌忙扶住她。
沈凝霜指尖冰凉,声音发颤却字字冰寒:“宿命改不了……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不是他亲手杀的,太子一死,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她恨。
恨逃不开的轮回,更恨萧烬无论如何,都要站上那沾满鲜血的高位。
萧烬风尘仆仆回京述职后,第一时间便直奔沉香榭。
他推门而入时,沈凝霜正立在窗前,背对着他,一身素衣,孤寂得让人心口发紧。
“凝霜。”萧烬缓步走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太子之死,是敌国细作趁暴乱下手,与我无关,我从未动过弑兄之心。”
沈凝霜缓缓转身,眼底是刺骨的凉与刻骨的恨,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他心口:
“无关?萧烬,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死在西北,你也是这样一身清白回京掌权。然后你就赐我毒酒,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世你没动手,可结局没变。你依旧是赢家,我依旧是你用完就丢的棋子。”
萧烬僵在原地,喉结滚动,满心无力。
他喜欢她,在意她,拼了命想护她,可他连“上一世”是什么都不知道,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拿不出来。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他声音沙哑,近乎恳求,“这一世,我护你到底,绝不会伤你分毫。”
沈凝霜轻笑,笑意悲凉刺骨:“七殿下的诺言,我上一世信过一次,就够了。”
风过沉香榭,吹开两人之间跨不过的前世血海。
太子已死,储位悬空,萧烬势如破竹,苏贵妃疯癫反扑,老皇帝冷眼制衡。
而沈凝霜最恐惧的事,正在一步步成真——
她怕,这一世,依旧要死在她恨之入骨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