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的宿舍楼还陷在半梦半醒里,江怀延被闹钟吵醒时,上铺的周磊正咂着嘴说梦话。他摸索着摸过手机按掉铃声,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串未读消息——社团群里在催昨天的活动总结,班长@所有人提醒上午有专业课小测,还有条凌晨发来的推送,标题是“建筑美学:从古典到现代”。
他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两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退出。
“延哥,起了没?再不起要迟到了!”周磊从上铺探下头,头发睡得像鸡窝。
“起了。”江怀延掀开被子坐起来,宿醉的头疼还没完全散去。昨晚送完父亲和那个姓钟的男人,他在路边买了瓶冰可乐,坐在篮球场边喝到半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数着地上的裂缝,忽然想起钟叙接过饭团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昨晚在车里,对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时,被月光照亮的侧脸轮廓。
“想啥呢?”周磊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对着镜子抓头发,“昨天生日宴上那个设计院的帅哥,就是你爸公司合作的那个,你认识啊?”
江怀延套上T恤,含糊地“嗯”了一声:“之前碰到过。”
“可以啊你,”周磊吹了声口哨,“那可是钟叙啊,我们系教授都提过他,说他设计的那个文旅小镇,把传统榫卯结构玩出花了。”
江怀延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很厉害?”
“何止厉害,”周磊拿起课本往他怀里一塞,“业内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听说为了赶项目,能在设计院睡一个月。走吧,再不去小测要挂了。”
专业课教室在教学楼三楼,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建筑力学,江怀延支着下巴,笔尖在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他想起昨晚父亲车里的对话,钟叙和父亲讨论幕墙材质时,语气冷静又专业,和便利店那个接过饭团时略显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江怀延!”
突然被点名,他猛地抬头,看到老师正指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这个简支梁的最大弯矩在哪里?”
周围传来同学的低笑声,他定了定神,凭着模糊的记忆回答:“在跨中位置,计算公式是……”
坐下时,后颈有点发烫。周磊凑过来小声笑他:“想啥呢?魂都飞了。”
他没说话,低头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张桥梁结构图上。金属的桁架结构纵横交错,像极了昨晚钟叙图纸上的幕墙骨架。
下午没课,江怀延去了社团活动室。作为校篮球队的主力,他得跟着教练练投篮。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作响,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木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怀延,发什么呆?”队长把球扔给他,“刚才那个三分怎么回事?软绵绵的。”
江怀延接住球,原地拍了两下,助跑,起跳,手腕一翻,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这不挺准的吗?”他笑了笑,左边嘴角的梨涡陷了下去。
训练结束时,夕阳正把操场染成橘红色。江怀延背着包往宿舍走,路过图书馆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在建筑类书架前转了两圈,抽出一本《现代幕墙设计案例集》,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钟叙的名字——是其中一个商业中心项目的设计师。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划过书页上的设计图。照片里的建筑外立面像流动的玻璃瀑布,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斑斓的光。书里附了段设计师访谈,钟叙说:“好的建筑应该像树一样,扎根于环境,又生长出自己的姿态。”
江怀延看着那段话,忽然觉得,那个总是穿着挺括西装、说话简洁的男人,好像比他想象中更生动些。
天黑透了才回到宿舍,周磊正在打游戏,随口问他:“晚上吃啥?我叫外卖。”
“随便。”江怀延把书放在桌上,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手指在搜索框里输了“钟叙”两个字,又觉得不妥,删掉了。
他点开和父亲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看到上周父亲发的一张项目会议照片,角落里站着的钟叙正低头看图纸,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怀延把那张照片存进相册,退出微信时,屏幕上弹出社团群的消息,有人发了张篮球赛的预告海报,问他要不要参加周末的友谊赛。
他回了个“参加”,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本书上。窗外的路灯亮了,光透过纱窗落在书页上,刚好照亮钟叙的名字。
他忽然有点期待周末,又有点说不清楚,是期待球赛,还是期待能再碰到那个名字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