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钟叙准时出现在城建集团的写字楼前。玻璃旋转门倒映着他的身影,手里提着的文件袋鼓鼓囊囊,装着幕墙变更方案的最终版图纸和成本核算表——凌晨三点才改完,打印出来时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电梯直达十八楼,江明远的秘书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他:“钟工,江总刚到,正在里面看资料。”
推开门,江明远正坐在长桌主位,指尖点着一份文件,抬头示意他坐:“方案我看了,玻璃幕墙的抗风压系数算得很细。”
钟叙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袋里的图纸摊开:“我们选了超白夹胶玻璃,透光率比普通玻璃高15%,而且抗冲击性符合甲级标准。转角位置加了隐形钢骨架,兼顾美观和承重。”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出受力节点,“成本方面,虽然玻璃单价高,但安装周期比石材短20天,整体工期能提前,折算下来反而节省了部分管理费。”
江明远没立刻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图纸的裙楼立面图上:“我担心的是光污染。这片商业区晚上灯光密集,玻璃幕墙容易造成反射。”
“这点我们考虑过了。”钟叙翻开另一份报告,“玻璃表面做了低辐射镀膜处理,反射率控制在10%以下,不会超过环保标准。这是模拟效果图,您看……”
两人对着图纸讨论了近两个小时,从材料特性聊到施工细节,江明远的问题尖锐而具体,小到玻璃胶的耐温范围,大到极端天气下的应急方案,钟叙都一一作答。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到桌面上,在图纸的线条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行,方案我基本同意。”江明远终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下午让你的团队跟我方工程部对接,下周一开始调整施工计划。”
“好的。”钟叙收起图纸,指尖有些发麻——刚才握笔太用力,指节泛着白。
离开城建集团时已近中午,钟叙在路边买了个面包,坐在车里匆匆吃完,又赶回公司。设计部里一片忙碌,李薇看到他进来,连忙迎上来:“钟工,甲方那边通过了?”
“嗯,下午对接工程部。”他把签好的文件递给她,“你把施工节点表整理出来,重点标一下玻璃幕墙的进场时间。”
“没问题!”李薇接过文件,转身时跟同事小声说,“我就说钟工肯定能搞定,江总那么严的人,上次王工去汇报,被问得哑口无言。”
钟叙没听见这些话,他打开电脑,开始修改三维模型。屏幕上的裙楼外立面逐渐被玻璃覆盖,反射着虚拟的天光,和他凌晨在脑海里构想的样子分毫不差。下午的时间在一次次确认材料参数、回复邮件中流逝,等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
收拾东西时,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接通后,屏幕里映出家里的餐桌:“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回来吃不?”
钟叙看着窗外的车流:“不了妈,有点累,想早点回去。”
“那我给你留着,明天热一下就能吃。”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你也别总加班,上次体检报告说你血压有点低……”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他笑着应着,挂了电话,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走出写字楼时,晚风带着点凉意。钟叙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让他想起几天前那个塞给他饭团的少年,还有昨晚车里那淡淡的薄荷味。他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思绪甩开,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车里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发动车子时,收音机里传来晚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缓地报道着城市路况。
路过一个路口时,红灯亮起。钟叙看着窗外,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冒着白气,几个下班的人围着挑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接他放学,总会买个烤红薯揣在怀里,递给他时烫得直搓手。
绿灯亮起,车子汇入车流。钟叙打开车窗,晚风吹进来,带着烤红薯的甜香。他忽然不想直接回家,在前面路口打了个方向盘,绕到母亲家的小区。
停好车,刚走到楼下,就看见母亲站在单元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桶:“猜你会来,给你装了排骨和米饭。”
“不是说不回来吗?”母亲拍了拍他的胳膊。
钟叙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就…突然想来了。”
母亲看着他笑了笑,“上去坐会儿?”
“不了,明天还得早起。”他笑着挥挥手,“您早点休息。”
开车回家的路上,保温桶放在副驾驶座上,透过桶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掌心。钟叙打开音乐,是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在车厢里流淌。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归途,似乎比往常少了些孤单。
停好车,他拎着保温桶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今晚不用改图,不用回邮件,或许可以泡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看夜景。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规律、平稳,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透出点不一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