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中央区,治安署会议厅。
特鲁舍斯以最快的速度,召开了记者会。
“父神庇佑的国度中,不会有任何花朵受到伤害。”
“我们会保护每一位黛莉亚。”
特鲁舍斯言辞间格外郑重,就像是一柄真正敞开了怀抱的伞。
他天生长了一张,符合诺森传统美学的脸。
聚光灯闪烁着,将这座生动的大理石雕像,无死角地记录下,利剑27岁,正值锋利的时节。
特鲁舍斯的先祖,据说是一千多年前在先父时代,立下战功的其中一位人物。
家族曾显赫一时,如今濒临破产,被几乎是末代的子嗣,力挽狂澜。
对于人均有来头的上城区来说,特鲁舍斯的事迹,符合极为标准的格式。
他惯于拿这种热血沸腾,和躺在遗产中、揣着少年梦的,各年龄段凯迩塞德们共鸣。
积极争取摘得伊迦列,也是为了增色这种理想的模子。
月之百合对于凯迩塞德来说,就是最优质的温床,可以孕育竞争力最强的下一代,将血脉不断绵延。
数百年后,还有后继者,站在宅邸的厅堂,和子孙们大谈先祖的遗风,是多么自豪的事。
虽然今年最杰出的资源,不掌握在上城区任何家族手中,是种失控的表现。
但这恰好是件好事。
低贱像草籽般的下城区蚂蚁,是真正实权者手指间落下的肉。
正合狐狸大快朵颐,融入更高的圈层。
一开始,特鲁舍斯就是这样打算的。
鼓吹神谕后换来的选票,与尽可能多的,能和贵价买来的花一样,结出的好果实。
这就是在他眼里,伊迦列能产出的所有价值。
但后者比不上前者重要。
此刻,局势依旧有利。
整个帝国的目光正看着他,只要成为英雄,一柄染血的剑,就足以拉得选票。
狐狸凹着贵气的举止,坐在发言台的主位。
他心脏怦怦地,将属于自己的野心一刻,攥在手心。
“经过调查,本次月之百合被绑架事件,治安署监察部部长,乔治·布朗,有通敌的重大嫌疑。”
快门键被按得更加频繁,记者们像是盘旋的秃鹫,争先恐后地举手,朝着这只猎物俯冲而下。
“副署长,您的意思是,您指控布朗部长犯有叛国罪吗?”
“还有两个月就要举行治安署署长的选举,您是否是在对支持率更高的对手,蓄意报复呢?”
“月之百合会什么时候被救回?”
“西特区交战点的血色屠杀事件是否属实?”
……
许多问题尖酸刻薄地,像潮水一样涌来。
距离驻家医生建议的睡眠时间点,已经过了四小时。
凌晨两点的困倦,令特鲁舍斯的额侧,被吵得越发嗡嗡作响。
他不动声色记下,刚刚提问西特区的那个记者。
这些苍蝇,手里还真是有点料。
“按照高举弯月长矛时所起誓言,履行捍卫帝国居民安全的职责。”
“我们将在24小时內查清真相,营救伊迦列,给帝国的居民们一个交代。”
特鲁舍斯起身,将右手手掌落于左胸前致礼。
“其他无可奉告。”
————
从另一道门走出治安署会议厅,黑迩维希已经候在门口,递上备好的药和水。
特鲁舍斯扭开污染阻断药,抖出两片,这是新太阳历时髦的贵价保健品。
他承认他想赌。
特鲁舍斯手上的证据,足够栽赃乔治,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到时候就谎称伊迦列已经死了。
之后,再当作由头拉个政敌下水,也够候选人们心惊胆战退缩一阵。
重要的是噱头。
24小时,查清治安署高层涉嫌叛国罪,并解救神谕之花。
这份传奇,终究会为他圣唱。
“哥哥,乔治等在门口,说是想当面见你。”
“告诉他回去等报道吧,他会懂我的意思。”
特鲁舍斯的心情还算可以,不和黑迩维希计较,被叫得亲昵这件事,只是把药扔回他手里。
男人披上和制服同样雪白的毛领披风,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复古黑皮本。
他写下刚刚盯上的那个记者的报社地址,命令道:
“臭鱼佬,你有三十分钟弄清楚,然后带着东西滚回来见我。”
“是。”
黑迩维希向特鲁舍斯致礼,拿了地址就火速去办。
稍微闲暇的片刻,男人从走廊沿着窗边走,一双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向楼下停泊飞行器的内场。
黑迩维希的速度很快,被乔治拦截后,传达了特鲁舍斯的话。
只见这位中年凯迩塞德放下了持重,忐忑地试图拉住黑迩维希的衣袖。
但没有上位者应允,白色的布料在手指间不敢停留,无情地抽走,留下雪花落了惶恐者满头白发。
特鲁舍斯愉悦地,敲击着手腕上的手表表带。
会怎么做呢,乔治先生?
确保站在这个位置,能被内场的有心人看到一个剪影,并更为哆嗦后,特鲁舍斯离开了窗边。
回到办公室,他以备用机拨通了乔治的传讯仪。
“部长先生,我想,我这里有您想赎回的东西。”
四十分钟后,治安署副署长的办公室被敲响。
“请进。”
神情有些憔悴的乔治,脸上还能看出隐忍的愤怒。
这位做派正直的治安署老在人员,一直和治安署署长——威廉·洛林霍芬不对付。
光是在任期內,上诉弹劾洛林霍芬家族,明里暗里掌权十几代人搞**,无视章程,就已经有九次。
而幕后的驯鹿也不是善茬,伊迦列刚被劫走时,威廉授意特鲁舍斯,办妥这个差事,并表示会兜底。
“哎呀,您还真是风尘仆仆呢。”
特鲁舍斯脸上挂着一个,假模假样的关切。
也多亏乔治这头犟驴,才得以让威廉松口,多几个内定人员。
“托您的福。”
乔治勉强地和他寒暄了两句。
对特鲁舍斯,这个被威廉一路提拔的伪善之人,乔治向来不给什么好脸色。
但事到如今,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的重罪,栽赃在身上,乔治也只能把身段放下赔笑。
“副署长,您还满意我的夫人吗?”
这是常有的事。
对于瞄准的猎物,特鲁舍斯惯于故意地,以不经意的方式对他们,最得意的战利品,流露出一丝觊觎。
或是在花朵来送饭时,掐好时间,等猎物到场,又友好地代为转交。
并夸赞一句:你夫人的发丝氲着香气呢。
或是不小心买多了一个精致的小饰品,放在猎物看得见的地方。
待他们自发地调查后,会发现,该死的政敌,竟然是几乎同一时间,和自家的花朵出入了同一家店面。
等等,诸如此类的小把戏,没什么伤害力也没什么成本。
但是足以令猎物在落入陷阱,急于自救时想起,还有一个礼物能够敲开生门。
特鲁舍斯并不热衷于,染指他人的战利品。
他有洁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为理智的投资者,收下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只会惹得满身的恨意。
倒不如留下一个把柄,也好弄来真正的财产。
“您大概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对朋友的侍奉者做什么呢?”
狐狸义正言辞地,将一把定格了落锁时间的圆形钥匙,推向乔治。
乔治有些急切走向审讯室,亲自打开门,将自己的爱人邦尼放了出来。
这位好不容易,让年过中旬依旧无子的凯迩塞德,有了后继者的黛莉亚,栗色的长发微卷,盘在脑后。
发质看起来比不上伊迦列的柔顺。
特鲁舍斯在心中评着。
邦尼整个人按照乔治的审美,打扮得格外老气。
此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挂着泪痕,扑到年龄能做他父亲的人怀里,抽噎着。
“主宰者大人……”
放在诺森帝国,这种一老一少的搭配太过常见。
虽然凯迩塞德的人数,多于黛莉亚,但能让黛莉亚的父兄,得到回馈的人,只是很少一部分。
则财力雄厚者,就能拥有许许多多的侍奉者。
《妲莱宣言》中也有记载,父神蒙德纳坐拥两位极出色的夫人。
对父神献上最痴狂之爱的红玫瑰——埃丽娜。
最貌美的高雅天真白玫瑰——比吉特。
黛莉亚的两种典范,按照父神最广为人知的喜好,规训着后世无数的花们。
对于凯迩塞德而言,能在拥有家世显赫的白玫瑰,作为常驻侍奉者之前,找一个红玫瑰感受一下真爱的炙热,最好不过。
但这很俗套。
特鲁舍斯兴致缺缺,他叩了叩桌面,打断了这两人的亲热,玩味地扬了扬手里的录像带。
“要赎走你挚爱贞洁的证明吗?”
这种守财奴和德塞文,那些穷疯了的海民有什么区别?
大方地打发乞丐算了。
乔治清了清嗓子,面上还是好声好气的,从衣服内袋里拿出支票来,写下了一串数字,签了名。
“够了吧?”
“我看看啊,一二三四……八,七个零,部长先生真是爱自己的侍奉者呢。”
狐狸的嘴角洋溢起一个温和的笑,收起支票。
他拉开抽屉,把贝壳发夹拿出来,上前别在邦尼的头发一侧。
这位黛莉亚终于有了点年轻的朝气。
“抱歉,邦尼。”
特鲁舍斯蓬勃的活力,借助这张英俊的脸,将乔治的颓势,对比得更加鲜明。
令邦尼忍不住,怯懦地将视线投射,脸上挂不住的乔治,以手掌钳着爱人的肩,将人带了出去。
望着两人不辞而别的背影,特鲁舍斯的笑意泛着寒凉。
这是陷阱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收网的时候,得慢,温水煮青蛙。
说来,黛莉亚真是有用,漂亮的一层蕾丝铺落而下,还在愤怒的凯迩塞德,就会忽视致命的一点。
署长的位置,岂止是这么一点钱就能买到的?
但定罪绰绰有余。
黎明前是一天最冷的时候。
直至5:13,特鲁舍斯办公室的传讯仪响起。
那头是黑迩维希在说话,他旁边是撕心裂肺的吵闹声。
“哥哥,我按照你的要求,把拿来的物料拆解,并且让记者去把支票兑了。”
“已经保存好了证据,将乔治及其家属全员俘获。”
这个陪酒的“羽毛”生下的儿子,算是父亲的子嗣中,用起来第二趁手的。
果然,一个宅邸中,有吃腐食的老鼠,狐狸才能光鲜亮丽得安稳。
“干得不错,臭鱼佬,等我来查验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