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杜公子约你晚上看花灯。”
“不去,推了。”简丹锦补充道,“就说我感染风寒,不便出门。”
传话的人离开,贴身丫鬟金织说:“小姐,杜家在禹州也算是有钱人家,杜公子人长得也比贺公子好,你怎么不试着和他接触一下?”
“长得比贺求好就能看了?”
简丹锦不屑道,“人品能力要是差了,再好的家资也会被败光。”
“更何况以他俩的身家,寒门子弟努努力,那也不是争不来。”
贺求也约了简丹锦看花灯,同样被她以生病为由给推了。
简钱外出不在,她实在没耐心敷衍他们。
她和简游光同年出生却不被重视,循规蹈矩知书达理十年才引得简钱的注意。
简钱将她待价而沽,想凭借简丹锦攀门好关系,又在她十五时赏了她一间首饰铺。
自知身不由己的简丹锦努力打理自己的铺子,将丹翠阁经营到禹州府内无人不知无人不喜的地步。
可纵使她比简庄元更有经商才能,这简家的家业也轮不到她来继承。
简丹锦将婚姻视作一笔投资,既然注定要身不由己,她也定要给自己选个发展前景好的夫家。
贺求心胸狭隘难成大器,杜金为人滥情,仗着家里有钱便隔三岔五地去喝花酒。
抛开长相不说,即便他们如今家世还算不错,时日久了多半也会喜新厌旧,甚至还会帮着新人欺辱旧人。
与其出嫁风光晚年凄凉,不如择个人品才学俱佳的寒门学子为夫,两人同甘共苦举案齐眉,倒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当然,一朝得势休妻另娶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人不能指望光有盈利没有风险,得失之间看的还是买卖人自己的眼光。
简丹锦自认眼光还行,若是让她自己来选,看走眼的可能几乎没有。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防万一真看走眼了,简丹锦会找个不那么精明的人,在事前先拿捏住他,再偷着给自己攒点积蓄。
假若哪天真闹翻了,她也会在事情发生苗头前,仗着情分还在时,以退为进地先提合离,随后带着银子抽身而退及时止损。
金织回想起之前诗会的事情,好奇道:“小姐,你之前说苏公子让你刮目相看,莫非你现在看好他了?”
苏无倦较之从前确实变化了许多,可正因为变化的太快太多,简丹锦觉得他超脱了控制,不是上选。
她看好的是荀择术,他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孝顺亡母爱护病妹,最重要的是他不贪财不慕权,且婚约已解。
简丹锦在书院门口初见荀择术时便心生好感,打听到他和苏绣儿有婚约后,她遗憾地放弃了那点微弱的心思。
前几日和贺兰心聊天时,简丹锦无意中得知他已退婚,心中便又开始有了盘算。
金织脑子单纯嘴又快,简丹锦不欲和她多说,只问:“二哥最近整天跟府里画师待一起,你知道他在捣鼓什么吗?”
麻将赛的动静闹得那么大,简丹锦倒是知晓铜花赌坊近日要换个营生,但她也不清楚在家神神秘秘的简游光,具体都在做些什么。
简游光自是在准备典藏版扑克的事。
按苏无倦的说法,棋牌室就是收个场地提供费,收入虽稳但也没什么大钱赚。
要想多赚钱,那还得整出些花样来。
以道具来说,可售卖不同等级的麻将和扑克,如竹制麻将、骨制麻将、玉制麻将、普通扑克和典藏版扑克等。
麻将材质再好,它的样子变化也不大,即便其上的花纹技艺精湛,可除了玩的话,它的收藏价值和其他玉制物品相比,其实也并无优势。
扑克却不同,除去左上角的数字符号不变外,它的正中面可随意变换内容。
苏无倦的想法是,扑克作为游戏道具,吸引的人有限且无法卖出高价。但若是将其与诗画组合,制作成精美的扑克书签,那它的收藏价值就有了,能卖出的价格也就提高了。
这类精美的扑克书签,苏无倦设定了针对不同人群的不同主题,如苏绣儿这类年轻女性的美男版扑克、林赋这类年轻男性的美女版扑克,以及贺鹊儿这般中老年读书人的自然风景版扑克等等。
扑克的模板很容易模仿,但配有诗画的典藏版扑克却不容易复制,尤其是他以五千年文化积累的绝世名诗作为卖点,这个世界的人,根本找不出和他同等级的诗句来抗衡。
在绝妙好诗的储量和种类上,苏无倦的知识库也完败此方异世的所有人。
苏无倦一开始记录诗文的目的,只是不想瑰宝诗文被埋藏,想让这个世界的人体会一下,他种花家的文化底蕴和魅力,所以他之前就有卖诗集的打算。
如此一来,靠诗句为噱头的典藏版扑克,最终定会失去优势。
苏无倦也没想靠这一招吃到老,毕竟记住的诗句用光是迟早的事,他不过是要靠典藏版扑克先一鸣惊人,为铜花棋牌室打出名声,继而顺势借此,为他之后卖诗集铺垫造势罢了。
眼下,简游光翘课赶制的典藏版扑克终于做好,苏无倦将每类主题的扑克抽了几张组成一副混合版扑克。
随后他拿着混搭的几副扑克,每人一张地赠送给了在场的诸位同窗。
他赠送的很有技巧,是投其所好地挨个送人。
比如,他送性格洒脱的霍子空一张美男豪侠扑克,送喜欢古代先贤的项沉一张文人讲课扑克,送爱花的林赋一张牡丹扑克,送忧愁后代的贺知一张送子观音扑克等等。
“表哥,这个给你。”苏无倦偷偷塞给贺知一副混合版扑克,“这是送给舅舅的,我近日事情多,走不开,你帮我转交给他。”
贺知有点惊诧苏无倦竟不想借此讨好他爹,但还是没有多问地点头答应了。
“多谢。”他拉住正想走的苏无倦说。
花芙和贺知成亲两年还没有怀上,急得她整天求神拜佛,连带着贺知都替她着急。
表弟专诚送的书签也是祝他早日心想事成,习惯被忽略的贺知承苏无倦这份情。
苏无倦忙着给书院夫子送诗画扑克,说声“别客气”,潇洒地随手一挥,就告别贺知径直离去。
简游光独自面对众人的包围说:“小店后天开业,诸位同窗到时都来捧个场,我给你们发纪念版扑克!”
“纪念扑克可也配有好诗?”项沉迫不及待地问。
“项兄,你手上的是典藏版文人扑克,这个要抽奖才能有。”简游光跟着苏无倦学卖关子,“开业当天活动多多,诸位来看看就知道了。”
后天书院放旬假,苏无倦特意让简游光挑这天开业,好将同窗也拉来暖场。
林赋对手中的牡丹扑克爱不释手,他悄悄拉着简游光走到一边问:“你这典藏版扑克多少钱一副,我全要了!”
简游光笑眯眯地说:“制作不易,这次典藏版数量有限,只有参加开业活动才有机会抽到。”
“林兄兜里的钱,怕是要等段时间才能派上用场。”
简游光这话不是故意吊着他的,实在是时间紧急,为了蹭花灯节的人气,很多主题的扑克只做了部分,勉强能凑出一副混合版扑克书签。
至于同类的完整扑克书签,具体细节倒是设定好了,但其余的步骤还在逐步进行中。
林赋看着死活不肯通融的简游光背影,转头找霍子空问:“霍兄,你和他们走得近,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我倒是想。”
霍子空无奈地说,“可简游光他不肯啊!”
一开始知道苏无倦打算时,霍子空的确有掺和一脚,近距离看看的意思。
但简游光不差他那点钱,不许他跟着分一杯羹,霍子空好奇有限,也就没强求加入观察。
这会儿为了保持神秘,简游光肯定不会和他提前透露底细。
苏无倦在门外堵住准备进屋上课的严容,递给他两张扑克书签,道:“严夫子,学生有两句诗,想请你看看。”
严容接过扑克,看到一张两鬓斑白的儒生像,和一张隐士望琴图。
上面分别写着: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赠卫八处士》杜甫。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夏日南亭怀辛大》孟浩然。
在严夫子看完诗句神情激动时,苏无倦率先开口将诗集的来历和他简单说了说,最后递给他一副混搭型扑克书签,说:“学生不便打扰院长,这副诗画扑克,还请严夫子代为转交。”
拉着同窗凑个热闹就够了,夫子们年纪大了又不喜玩乐,苏无倦没有邀请他们到场祝贺的想法。
送书签扑克,一是为了卖诗集铺垫,二是表示礼貌。
总不可能同窗都送了,该敬重的师长却不送吧。
若是其他东西倒也罢了,这文人都爱看的诗句,还是要先给他们过目一下的。
否则天天见面还不主动和夫子分享好诗,反倒让他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此事,这做学生的也太说不过去了。
不知情的人没准还以为,他是对夫子有意见才不送他此物呢。
同窗和夫子不同,同窗扑克书签送一张,夫子扑克书签送两张,至于院长则送他一副混搭扑克。
严容倒没因为自己收得少而不高兴,只忍不住地追问:“你那诗集还有没有手抄本?”
苏无倦委婉地拒绝:“有倒是有,只是手抄本要拿去印书,怕是不太方便借看。”
之前苏无倦已经说过原本借给了别人,严容听了此话也不好追问,只叮嘱苏无倦,诗集快要开卖的时候,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销售之前本就要先行宣传,苏无倦闻言痛快地一口答应。
“哥哥,这个可以给我吗?”荀奚柔拿着书签跑过来,对着荀择术单手比划道。
荀择术看着她手里的小胖人书签,沉默片刻说:“可以,在家用用就好,不要拿到外面去。”
苏无倦送的书签,荀择术原本是想还书时一起还回去的。
可荀择术转念一想,把画着自己的人像还回去有点奇怪,于是他用纸糊住书签背面,而后随手塞进书里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道奚柔怎么将它翻了出来,还把他遮掩的贴纸给掀开了。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荀择术随后便被段岚给吸引住了心神。
“还好吗?”
荀择术给吐完的段岚递了一杯水。
段岚摆摆手,接过水杯漱口,接着坐到一旁缓缓。
为了打发装病上门蹭住的舅母,段岚辩论会那日都没去上课。
之后段岚的表妹鲁香又找了过来,说想搬进去,好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段岚自小和她不对付,为了杜绝她们的妄念,便干脆搬到孤儿院和荀择术一块住。
荀择术难得见段岚生病,见状很是忧心地问:“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不用。”段岚脸色难看地说,“就是被她们气的胃口不好罢了,缓几天就好了。”
段岚舅舅拿着他父母的遗产却还他苛待,他表妹鲁香更是从小没少欺负他。
幼时不好反抗,靠着荀择术留给他的书考上童生后,段岚跑来府城半工半读考上了秀才,其间一直没回过舅舅家。
也不知道她们从哪得知他借住豪宅的消息,还有脸凑过来占便宜。
段岚想起她们那虚情假意的笑脸就恶心,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因为胃不舒服而吃吐了。
见段岚心里有数,荀择术也不好多说他的家事,只劝道:“灯会卖吃食的人多,等到了晚上,你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看着欢闹的环境,人的心情也会开朗起来,到时胃口不佳或许就不药而愈了。
段岚闻言点头,打起了点精神。
花灯节这么适合约会的日子,苏无倦本来是想和荀择术一起逛的。
他也做好了拉着荀奚柔当幌子的计划,可简游光不理解,还逼着他一起发传单。
苏无倦给麻将赛设计了宣传单,想趁着花灯会人多好宣传。
他让简游光找几个长得不错的丫鬟小厮来发传单,结果简游光一听来劲了,说他俩长得就很好,非拉着苏无倦跟着去发传单。
苏无倦能怎么办,拗不过兄弟的热情纠缠,他只好陪着去发传单,结果稍稍坑了自己一把。
花灯节说是晚上,但是天还没黑,街上就有许多人开始走动了起来。
大晚上的朦胧灯光一照,是个普通人瞧着都不会太差。
为了让颜值有用武之地,天还没黑透的花灯节前,苏无倦就让员工们开始沿街宣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铜花麻将赛首次开比,十万铜钱的奖金,人人都有赢的机会!”苏无倦将传单塞给衣着整洁的路人道,“有空过来赏个光,闲着无聊也能看个乐子。”
宣传单有两面,正面画的是从天散落的许多铜钱,四个简笔萌人围着桌子打麻将,以及角落倒下的大片火柴人,印的大字为“横扫千军,十万铜板,等你来拿”,反面写着“禹州铜花麻将赛”,以及具体时间地点和大致规则的介绍。
这时纸还是比较金贵的,免费拿纸会有很多人愿意收下看,就算是不识字的人,也会被纸上的图画给逗笑,还不用担心她们转头就将传单给扔了。
衣打补丁的老妇人不好意思过来,苏无倦积极地走过去,递给她一张传单,笑着说:“大婶,这纸你拿着玩玩,后天有空可以来西街瞧场好戏!”
邓大娘在这听了半天,迟疑地问:“参加这比赛,真的有一百两银子拿?”
“得冠军有。”苏无倦说,“前十名也有不同的奖励,有多有少,全看每个人的脑子和运气。”
农家人没读过书,哪比得过别人脑子活,更别说看命的运气了。
邓大娘摇摇头想走,苏无倦赶紧说:“不来也没事,相逢就是有缘,这传单您拿着当个纪念也好。”
“要是留着没用,您拿去当柴烧也成。”
“谢谢。”
邓大娘接过传单离去,心想:这东西留着给孙儿识字也好,怎么能随便烧了呢,再说这点纸也不经烧啊!
“哥,当街拉客你不嫌丢人啊!”
苏绣儿没想到他哥亲自来发传单,她将人扯到一边说,“你这样貌往那一站,要不是地方不对,我还以为你是南风楼的小倌呢!”
“自食其力有什么好丢人的。”苏无倦挑眉反问,“你逛过南风楼?”
苏绣儿还是有点分寸的,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她不敢去,她瞪眼说:“好奇在门外看过,你把你妹想成什么人了!”
自然是胆大包天的人啊,谁让你行事莽撞不计后果。
“不管你是什么人,找你的小情人一边玩去,别打扰你哥工作。”
苏无倦无意此时教育她,他只想赶快忙完下班,然后去找他的小桃花月下灯前,才不想和脑残妹妹在这瞎扯。
冷哼一声,苏绣儿甩袖离开。
晚上她和潘菘逛街的时候,撞见了带妹妹玩的荀择术。
苏绣儿随便扫了眼没放在心上,不知道荀择术盯着她的背影,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
“阿术哥,你在看什么?”段岚伸手在荀择术的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
荀择术牵着荀奚柔走了几步路,又突然将荀奚柔的手塞给段岚,一脸严肃地道:“你先带她逛逛,我去找苏无倦说点事。”
段岚愣愣地牵住荀奚柔,还没来得及多问一句,就见荀择术匆匆地转身离去。
苏无倦传单发得正累,忽然听见小桃花在喊他的名字。
他寻着声音望了过去,见荀择术在灯火阑珊处,逆着人群向他走来。
没等他高兴地先问好,荀夫子一句话,将他给说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