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次发生的事情之后,梁谦的心里一直记挂着教训,他特意打开手机备忘录
第一,谢楠竹不能长时间晒太阳。
第二,不许在他面前聊家庭
第三,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持自己和郭嘉是全班关系最好兄弟的人设。
屏幕微光暗下去,梁谦盯着备忘录里整整齐齐的三条内容,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停顿片刻,默默点下了添加保存。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继续看书,而是下意识偏过头,看向窗边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
这会儿正是傍晚日落时分,白天燥热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天边的晚霞铺得很开,暖橙色的太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折射进来,大片大片落在谢楠竹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温柔的光影里。
光线太亮,哪怕是闭着眼休息,也依旧晃眼。
熟睡中的谢楠竹眉心微微蹙起,眉头拧出浅浅的褶皱,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整个人下意识往胳膊里缩了缩。
梁谦几乎是瞬间起身,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生怕脚步声吵醒睡得浅的人。他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捏住窗帘边缘,一点点拉上遮光帘。全程他的目光都紧紧落在趴着的谢楠竹身上,小心翼翼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小反应,不敢有半分疏忽。
随着窗帘彻底拉合,刺眼的落日暖光被尽数隔绝,教室光线瞬间柔和下来。
原本紧皱眉头的谢楠竹,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纤长的眼睫毛在眼睑下方轻轻颤了颤,像是快要醒过来,最后还是安稳垂着,没有睁开眼睛,依旧沉在浅眠里。
看到人没有被吵醒,依旧睡得安稳,梁谦心底悬着的那点担心彻底放下,悄悄松了口气。他站直身子,正准备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座位,安静的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两道熟悉的少年交谈声。
“我说,你就不能快一点吗?磨磨蹭蹭的。”
“闭嘴吧你,跑的比猴子都快,谁跟你一样精力旺盛。”
“你懂什么?我这是担心我兄弟,一个人待在教室……”
话语在看见教室内场景的瞬间,突兀戛然而止。
郭嘉和邢天一前一后,直愣愣地站在教室后门,两个人脸上原本挂着的嬉笑打闹尽数消失,目光死死定格在教室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两人愣神的功夫,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
“你们站在门口干什么?”
杨慧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们身后,身边还并肩站着一脸茫然的何颖。何颖顺着几人的视线往教室里望过去,在看清教室里的画面之后,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错愕,也跟着呆呆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四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望向教室中央。
只见班里平日里成绩稳居年级拔尖、品行端正、几乎每一任任课老师都忍不住夸赞的优等生梁谦,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清冷自律的模样,静静站在熟睡的谢楠竹面前,一只手轻轻覆在对方的头顶,动作温柔又亲昵。
四个人的目光死死锁着梁谦的动作,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梁谦本人也微微一怔,指尖还停留在谢楠竹柔软的发顶,一时间愣在原地,完全没做出任何反应。
桌前趴着的谢楠竹,终于被周遭突如其来的死寂扰醒。他迷迷糊糊动了动身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慢慢撑着桌面坐起身。头顶残留着淡淡的温热触感,他后知后觉察觉到头顶的重量,睡眼惺忪地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站在自己身前的梁谦,对方的手掌还放在他的头顶上,可眼神却根本没看他,直直望向教室后方的门口。
谢楠竹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问道:“你把手放我头上干什么?”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握住梁谦的手腕,慢慢将那只手从自己头顶挪了下来。做完这一切,他抬头发现梁谦的视线依旧定格在后面,心里瞬间涌上几分不满。
“不是我说,后面有什么?值得你看这么认真……”
谢楠竹顺着梁谦的目光转头,视线猝不及防和门口的郭嘉、邢天、杨慧童、何颖四人对上。
一时间,狭小的教室空间里,六个人两两对视,安静对视了好几秒,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
郭嘉的视线下意识缓缓下移,精准落在两人刚刚触碰、刚刚分开的手上,怔怔地眨了眨眼,眼底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被当众撞破这般暧昧的画面,谢楠竹的耳尖瞬间发烫,他立马松开了手,不自然地侧过头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自己的慌乱。
邢天是几个人里反应最快的,他立刻伸手一把拽住身旁郭嘉的胳膊,脸上强行扯出一副自然的笑容,对着教室里的两人慌忙打圆场。
“哪什么…你们继续,我们路过哈…路过!纯属路过!”
说完,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更尴尬,邢天转身的同时,直接顺势把还在发愣的杨慧童和何颖一并推着带走,四个人快步撤离了教室后门。
一路冲到楼梯拐角,远离了教学楼走廊,几个人才彻底停下脚步。
郭嘉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神,整个人依旧处于呆滞状态,愣愣地看着教室的方向,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我靠…他们…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邢天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连连点头附和,心里的震撼丝毫不比郭嘉少,显然也被刚刚的画面冲击得不轻。
相比于两个男生的大惊小怪、情绪激动,杨慧童和何颖就显得淡定太多了。
杨慧童若有所思地望着教室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郭嘉立刻转头看向她,满脸好奇:“班长,你知道什么了?”
杨慧童微微弯起嘴角笑了笑,语重心长地感慨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我突然觉得这个班非常美好。”
“这和美好有关系吗?”郭嘉简直欲哭无泪,满脑子都是刚刚撞见的画面,完全跟不上班长的思路。
邢天忽然猛地一拍手,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义正言辞地开口:“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我要维护兄弟的尊严!谁都不许外传!”
与此同时,空下来的教室里。
谢楠竹看着几人飞速跑走的背影,满心的无奈,百口莫辩,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解释清楚刚才的误会。他长长闭了闭眼,只觉得头疼又尴尬。
一旁的梁谦明显有些心虚,抬手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飘忽,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刚刚触碰过谢楠竹头顶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下一秒,谢楠竹突然站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梁谦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说现在怎么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只是让你送我回教室,你在干什么?”
梁谦被他揪着衣领,微微偏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漆黑的眼眸里情绪不停闪烁,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楠竹心里又气又无奈,可转念一想,梁谦刚才会这么做,归根结底也是为了他,怕落日的强光晒伤他,是出于好意。
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他慢慢松开了攥着衣领的手,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抱歉,我冲动了。”
梁谦看着面前情绪转变极快的少年,心里有些看不懂他。明明前一秒还满脸怒气、恨不得跟他算账,下一秒就能冷静下来主动道歉,情绪软得格外突然。
谢楠竹没有多余的解释,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梁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两秒,抬步紧紧跟了上去。
楼下的运动会还在正常进行,此时只剩下最后一个收尾项目。操场上喧闹声阵阵,各个班级的学生基本都聚集在各自班级的区域里,热闹无比。
等谢楠竹和梁谦两人并肩走近操场的时候,最后一个项目的比赛刚好落幕,为期一天的校园运动会完美结束。
班主任白河提前准备好了总结发言稿,拿着话筒站在队伍前方,先是挨个夸赞全班同学这几天的表现,夸奖大家积极参与、努力拼搏,整体表现十分出色,全是常规的客套总结话。
越是周遭人声鼎沸、热闹喧嚣,谢楠竹心里就越是觉得无聊烦躁,格格不入。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脚边滚动的小石子,心神完全不在老师的发言上。
刚才无意间喝下的那杯水,甜味一直牢牢萦绕在喉咙里,腻得发慌,咽不下去,也散不开。
“太甜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轻轻扫动,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梁谦的身影。
他在人群里来回巡视了整整一圈,目光扫过无数张陌生熟悉的脸,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心里微微落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清晰的男声。
“在找谁?”
谢楠竹猛地回头,猝不及防地和梁谦撞进同一片视线里。
梁谦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这个抬头的角度,刚好能清晰看见对方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晚风轻轻吹过,梁谦身上独有的淡淡薰衣草清香,轻轻飘进鼻尖,干净又安心。
谢楠竹心里一颤,立马慌乱地转过身,强行装作淡定的样子,嘴硬掩饰:“没谁,看风景而已。”
梁谦静静侧身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沉默几秒,嘴角若有若无地轻轻上扬了一瞬,弧度极淡,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谢楠竹抬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然。等他再次抬头,视线一扫,正好看见不远处几道带着明显审视和八卦意味的目光直直投向他们。
谢楠竹:?
只见邢天使劲眨了眨眼,悄悄往郭嘉的身边靠了靠,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全程不用说话,只用眼神你来我往地快速交流,眼底的八卦意味快要藏不住了。对视完毕,两人再次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又强行装作一脸平静、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谢楠竹:………
梁谦倒是一脸坦然,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心情看上去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误会影响。
夜幕慢慢降临,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杨慧童照常坐在讲台上值班看管纪律,她看似低头安安静静写着自己的作业,实则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动声色地抬头,悄悄瞄一眼后排座位的两个人,把两人所有细微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谢楠竹低头看着手里的语文作文提纲,慢悠悠翻页浏览,目光忽然被页面上摘抄的一句短句牢牢吸引住了。
——志为梁以承重,心持谦以修身。
谢楠竹微微一顿,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清清楚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意思是心怀远大志向、能够扛起重任,为人谦和内敛,时刻严于律己、修身自省。
看着这句话,谢楠竹莫名联想到了梁谦的名字。
他忽然觉得,梁谦这两个字,看着简单普通,背后承载的东西却格外沉重,好像从头到尾,都背负着远超同龄人的克制和自律。
他低头思索了许久,下意识伸手在书页的角落轻轻折了一个小印记,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就在他低头折页、微微侧头的瞬间,身旁的梁谦恰好抬眼,用余光轻轻扫过他的动作,漆黑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藏着满心翻涌的思绪,安静得让人看不懂。
讲台上的杨慧童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了然,却依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安安静静维持着班级纪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
郭嘉心里还惦记着傍晚的事,特意提前拉着邢天和景辉率先收拾东西回宿舍,随便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强行把今晚的教室值日、打扫卫生的任务推给了谢楠竹。
谢楠竹性格心软,不好拒绝兄弟的请求,只能点头应下。
他抬脚刚迈出教室门框,就看见空旷的讲台上还站着一个人。
梁谦正拿着黑板擦认真擦拭整块黑板,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飘落,漫天飞舞,在教室灯光下朦朦胧胧的,像笼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擦完最后一块板书,梁谦放下手里的黑板擦,抬手轻轻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的白色粉尘,正准备走下讲台扫地收拾卫生,一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谢楠竹。
他微微皱眉,出声询问:“你这星期不是不值日吗?怎么还不走?”
谢楠竹眼神微微躲闪了一下,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小声解释:“郭嘉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值日。”
梁谦静静站在讲台上看着他,没有继续开口问话。
谢楠竹攥紧手里的书包背带,安安静静站在讲台底下,姿态拘谨,莫名有点像做错了事、乖乖站着等候训斥的小孩。
他明明从心底里一点都不害怕梁谦,平时相处也随意自在,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靠近梁谦,心里就会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和面对其他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从小到大,能让他这样下意识收敛锋芒、低头安静的人,只有他的父亲。
教室门外,准备倒垃圾离开的杨慧童和何颖,悄悄看了一眼教室内的场景。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扰,立马轻手轻脚转身离开,顺带推着其他同学一并走出教室。
一瞬间,偌大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整栋教学楼的喧闹都慢慢褪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人立于讲台之上,一人站在讲台之下,空气安静得微微凝滞。
过了许久,梁谦重重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就这么好心?”
谢楠竹茫然地眨了眨眼,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傻乎乎应声:“啊?”
梁谦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意思,抬步走下讲台,抬手轻轻朝着谢楠竹的额头弹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来痛感。
谢楠竹吃痛,立马抬手捂住额头,抬眼瞪着面前的人,气鼓鼓地质问:“你故意的?”
梁谦垂眸看着他气闷的模样,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坦然应声:“嗯,我故意的。”
“你!”
谢楠竹瞬间被他气到。
他脾气本就不算温和,自从转来这所学校以来,除了从小玩到大的郭嘉,几乎没有人敢这么随意招惹他、故意逗他。
他一时气不过,下意识抬手想要抬手反击吓唬回去,手腕却在下一秒被梁谦精准攥住。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道往前轻轻一带。
梁谦顺势上前,将他稳稳抵在教室后门的墙壁上,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杜绝所有声响,另一只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门外的走廊,注意力高度集中。
谢楠竹满脸疑惑,心里全是问号,还没搞清楚状况。
下一秒,漆黑的走廊里突然亮起一束刺眼的手电筒灯光,白河严肃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安静的教室里。
“这哪个班?教室灯还不关。”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越来越近、沉重规整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三班教室的方向靠近。
梁谦身高一米八,身形挺拔,半个身体微微前倾,牢牢将一米七五的谢楠竹护在门后的墙角里。悬殊的身高差和身形差,带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紧紧贴着墙壁的谢楠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两人紧贴在一起,同时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白河推门走进三班教室,粗略扫视了一圈空旷的教室,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只是顺手关掉了教室里的电灯,确认门窗关好之后,转身带上教室门,继续巡查其他班级。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两人才同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谢楠竹抬手,轻轻拿开梁谦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后背已经微微绷得发酸。
“吓死我了,白河平时都是十点整才来查岗,现在几点了?”他压低声音问道,心有余悸。
“10:02。”
教室彻底陷入漆黑,没有任何灯光,只有窗外洒进来的皎洁月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清晰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室内空调刚刚关停没多久,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夜淡淡的微凉气息。
谢楠竹低声催促道:“那快点回宿舍吧,别一会儿宿舍楼关门了,咱们两个都得被锁在外面。”
说完,他准备抬步离开。
身后的梁谦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叫住了他:“谢同学。”
“嗯?”谢楠竹下意识回头。
清冷的月光恰好落在梁谦的脸上,洗去了他平日里的斯文平淡,那双总是沉静内敛、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细碎又明亮的光亮,格外认真。
谢楠竹看着他的眼神,莫名微微失了神。
良久,才听见身前的少年,用极轻、极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发问。
“你……谈过恋爱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投入平静的湖面。
谢楠竹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原地,彻底僵住,大脑短暂空白,一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
教室里的微凉空气缓缓流动,安静得可怕。
谢楠竹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他迅速偏过头,不敢再看梁谦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和不自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连梁谦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他从小到大性格孤僻冷淡,不爱与人深交,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虚伪敷衍的友情,也一直身处残缺冰冷的亲情里。原生家庭带来的孤僻和敏感,让他从小到大从来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情关系。
年少时他唯一交好的朋友,最后也悄无声息转学离开,断了所有联系。
随着慢慢长大,他逐渐发现自己和普通人的喜好取向不一样,他曾经无数次纠结、内耗,甚至打心底里厌恶过这样与众不同的自己,一直陷在自我拉扯里,无法释怀。
直到他遇见了谢楠竹。
这个少年,和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他见过谢楠竹待人真诚、温柔坦荡的模样,见过他对着挚友肆无忌惮、毫无保留大笑的模样。每一次看见谢楠竹这般鲜活、热烈、温暖的样子,他的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情绪。
无数繁杂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才让他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谢楠竹迟疑了一瞬,刚准备开口。
生怕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吓到对方,梁谦立刻放缓语气,轻声补了一句:“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谢楠竹悄悄松了口气,随意随口答道:“啊我呀……谈过呀,现在还在谈。”
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在谢楠竹完全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梁谦眼底那一点细碎的光亮,瞬间彻底黯淡下去,眼底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尴尬的氛围瞬间蔓延开来。
谢楠竹实在不想继续纠结这个奇怪又暧昧的话题,连忙摆了摆手收尾:“行了行了,赶紧回宿舍吧,再不晚真来不及了。”
两人快步走出教学楼,一路赶回宿舍楼。
此时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早就洗完澡躺床熟睡,寝室里安安静静的。谢楠竹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爬上自己的床铺,轻轻躺下闭眼。
可不管怎么闭眼、怎么放空大脑,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都是梁谦刚才那句突如其来的问题,还有黑暗里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
他心里无比确定,对方绝对不是随口问问,那眼神、那语气,九成以上是认真的。
一整个深夜,他都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怎么都睡不着。
夜色静谧,窗帘缝隙透进淡淡的夜景微光,刚好映出他静坐床沿的单薄身影。
隔壁床的郭嘉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猝不及防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瞬间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惊呼:“我艹!”
谢楠竹闻声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醒了?”
郭嘉缓了好半天,才彻底从惊吓中回过神,确认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兄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有点事耽搁了,没什么事,我睡了。”谢楠竹淡淡回了一句,直接躺下闭眼。
郭嘉:?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把他所有的困意彻底驱散干净,整个人彻底清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郭嘉心里疯狂嘀咕,满脑子都是疑惑,他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躺回被窝,拉起被子死死捂住脑袋,悄悄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他对着漆黑的屏幕,飞快敲下一条消息,发给了对面床铺的邢天。
已经熟睡的邢天,被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硬生生吵醒,他迷迷糊糊地解锁屏幕,看清消息内容后,瞬间无语。
【郭老弟:我哥被夺舍了!今晚巨不正常!】
几秒后,手机弹出邢天困倦又暴躁的回复。
【天子:大晚上不睡觉,疑神疑鬼的有病去治!】
郭嘉盯着屏幕上的回复,咬了咬牙,憋着一肚子疑惑和好奇。
行。
你明天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