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定情 第10章 情开

自打那次拉扯过后，谢楠竹下意识开启了躲避模式，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避开梁谦的身影。

同在一间教室上课，抬头低头总会碰面，根本躲不开。郭嘉好几次故意制造机会，想把两人单独留在一处，要么是课后借口拉着邢天临时喊走梁谦，要么午休特意让谢楠竹去办公室帮忙拿作业，想方设法创造二人独处的空间，可每一次，都被谢楠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这样刻意回避的日子，谢楠竹咬咬牙还能勉强坚持，可另一边的梁谦，早已熬不住了。

这天放学，放学人流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谢楠竹快步拐进僻静的小巷拐角，下一瞬，一股强劲的力道骤然将他猛地拽了进去。

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墙壁，左手腕被牢牢扣住，四肢被限制住，他半点都动弹不得。

谢楠竹慌乱抬头，梁谦背对着巷外洒落的月光，周身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黑框眼镜之下，一双眼眸深邃暗沉，目光直直锁定他，带着探究与压抑许久的委屈。

谢楠竹下意识用力挣扎，可梁谦身形更挺拔，力气远超于他，几番扭动，依旧挣脱不开禁锢。他心头涌上一股火气，压低嗓音恼怒开口：“你干什么？”

梁谦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他身上。

被这样目不转睛盯着，谢楠竹浑身泛起一阵不自在的发麻感，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半晌，梁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那你为什么躲我？”

谢楠竹瞬间愣住，他折腾半天把自己强行拽到这里，仅仅只是想问这个问题？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索性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有对象，要陪着对方，不行吗？”

梁谦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消化这句话，指尖缓缓松开了禁锢着谢楠竹手腕的手。

束缚消失，谢楠竹立刻收回手臂，轻轻揉捏着被压得发酸的手腕。还没等他多说一句话，梁谦没有再多辩解半个字，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决绝，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谢楠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莫名冒出一丝微弱的心疼，可他很快摇摇头，强行压下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往后几天，梁谦果真没有再来主动找过他，身边少了那道时常出现的身影，起初谢楠竹只觉得对方总算开窍了，暗自松了口气，没有放在心上。

日常学习照常推进，谢楠竹本身就偏爱语文这门学科，平日里课余总会主动翻看课外读物，积累词句。本次语文综合测试下来，他总成绩稳居班级前五，作文得分尤为亮眼。

语文老师拿着试卷，在班上特意夸奖了谢楠竹，班里不少同学纷纷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许羡慕崇拜。

可老师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消息：“这次年级语文最高分在咱们班，梁谦，全科拿下全年级第一。”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此起彼伏。班里长相拔尖的就属谢楠竹和梁谦两人，前段时间大家还总看见两人结伴同行，不少同学私底下早就暗自打趣过，此刻纷纷好奇地来回打量着二人。

面对全班热闹的议论，梁谦神情淡然，丝毫不受外界喧哗影响，握着黑色水笔，低头安静翻阅桌上的复习资料，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谢楠竹被众人来回打量的目光弄得十分尴尬，下意识后背靠着墙壁，悄悄低下脑袋，避开了讲台投来的视线。

他翻看自己的试卷，仔细核对每一处扣分点，目光久久停留在作文板块，分数和自己预估的相差无几。好奇心驱使下，他眼角不自觉悄悄偏向旁边梁谦的成绩单。

语文134，数学146，英语149，剩下几门科目分数更是高得惊人，每一项都遥遥领先。谢楠竹暗自感慨，果然自己和对方还有不小的差距。

这时语文老师缓步走到梁谦课桌旁，低头翻看了他的试卷，温和叮嘱：“整体发挥很好，就是作文部分还能精进，平时可以多读一些优秀例文，积累好词好句，稍加运用分数还能往上走。”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梁谦淡淡应声，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喜悦。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校。谢楠竹独自站在校门口，指尖点开手机打车软件，打算打车回家。上一次徒步走回去，背着沉重书包硬生生走完全程，脚后跟磨得又红又疼，他实在不想再遭一次罪。

他刚要点下呼叫车辆的按钮，一道清脆羞怯的女声在身前响起：“谢同学……”

谢楠竹抬起头，一名同班女生站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攥着一封情书，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犹豫，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谢同学，我喜欢你，不知道你可不可以……”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谢楠竹一时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被女生当众表白，一时间愣在原地。他余光下意识一扫，清晰看见不远处的梁谦，两人隔着来往人流对视一瞬，梁谦沉默片刻，直接转身离开。

谢楠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慌乱，可眼下要先妥善回应眼前的女生。

女生依旧低着头，紧紧攥着信封，他放缓语气，眉眼柔和，轻声说道：“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你很勇敢，我不知道你默默喜欢了我多久，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心里很抱歉。这封情书你收回去吧，算是你高中这段时光里一次勇敢的纪念，愿你往后能够遇见双向奔赴、真心喜欢你的人，好吗？”

女生怔怔望着他，慢慢将信封抱在怀里，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好。”

目送女生走向等候她的朋友，谢楠竹立刻迈开脚步，朝着方才梁谦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那条熟悉的巷口拐角，巷子里空荡荡的，早已看不到梁谦的身影。谢楠竹停下脚步，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暗自觉得自己有些荒唐，明明刻意躲开对方的人一直是自己，现在却慌慌张张追了过来。

他准备转身离开，下一瞬，浑身骤然一僵。

梁谦不知什么时候静静站在了他身后，一双眼眸沉沉，情绪阴沉地牢牢锁住他。

谢楠竹被吓得心脏一跳，缓过神后没好气地开口：“你是人是鬼？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谦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校门口，谢楠竹温柔对着告白女生浅笑说话的画面，胸腔里积攒着一团化不开的烦躁与酸涩。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谢楠竹只能不停往后退步，巷子尽头是一面封闭的墙壁，很快，他后背再次撞上冰冷墙面，退无可退。

谢楠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慌张：“梁谦，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谦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压抑许久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刚才向你告白的那个人是谁？”

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寒意丝丝缕缕笼罩过来，谢楠竹身体轻轻一颤，强撑着底气回答：“只是一个对我抱有好感的同班女生而已。”

“她喜欢你？”梁谦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心底独占的怒火疯狂翻涌，像是属于自己的猎物被旁人觊觎，烦躁感愈发浓烈。

下巴传来一阵阵刺痛，谢楠竹抬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梁谦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直接将他两只手腕按在了墙面之上。

手背狠狠撞击墙壁，尖锐的痛感传来，谢楠竹彻底动怒：“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特意把我堵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因为这几天我没主动找你，你就觉得自己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心意，飘飘然了？”梁谦语气紧绷，满是戾气。

谢楠竹满心费解，心里默默吐槽，两人几天互不说话，和别人向自己表白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这人思路实在奇怪。他耐着性子挣扎：“你先松开我，两个男生堵在小巷里拉拉扯扯，被别人撞见像什么样子……”

“我喜欢你，还不行吗？”

仓促又带着细微喘息的一句话落下，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楠竹整个人彻底愣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愣了好几秒，他咬着唇，艰难发问：“你清楚我是男生吗？”

“我清楚，我是同性恋。”梁谦坦白，胸口因为情绪起伏微微起伏。

巨大的冲击打乱了谢楠竹所有思绪，他用力挣扎，趁着对方恍惚的间隙猛地挣脱开束缚，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狂奔逃离。

隔天一早，郭嘉、邢天、景辉三人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谢楠竹身后。昨天夜里谢楠竹回到宿舍之后情绪极差，一脚踹翻了宿舍椅子，把三人吓得不敢出声，之后他独自走到阳台吹了很久冷风，右手手背撞击墙面受了伤，渗出血迹，最后还是邢天耐心给他上药，贴上创可贴。

三人私下猜测，他昨晚大概率和别人起了冲突，满心好奇究竟是谁敢招惹情绪上头的谢楠竹。

一行人走到教室门口，谢楠竹脚步忽然顿住，三人连忙探着头往教室内看去。早读时间，班里大半同学还趴在桌上补觉，零星几人低头看书闲聊。

郭嘉顺着谢楠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的梁谦，瞬间恍然大悟，悄悄拉着邢天和景辉往后退，躲在了后门位置，不去打扰里面两人。

谢楠竹站在门口沉默几秒，抬脚走进教室，刻意忽略身旁的人，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低头看向手背上贴着的创可贴，昨夜巷子里告白的一幕反复在脑海盘旋，怒火和慌乱交织在一起，憋得满心烦闷。

他干脆埋下脑袋趴在桌上打算睡觉，可脑子里根本静不下来，翻来覆去全是梁谦那句直白的告白。忍无可忍之下，他从课桌抽屉抽出一张白纸，用笔尖反复用力戳着纸上写下的一个“梁”字。

谢楠竹暗暗在心底立下决心，往后若是再遇到这般莽撞强势的人，自己一定会第一时间躲开，实在不行，甚至可以申请调换班级。